“在其他地方,成了逆臣狂悖。百姓听谁?信谁?”
“若有一份报纸,将事实原委、朝廷立场,明明白白印出来,发到天下人手中,那些歪曲之言,还有多少生存之地?”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几人都是心头一震。
孔颖达脸色变幻,显然在激烈思考。
窦静此时却眼睛一亮,抚掌道:“殿下此议,妙啊!如此一来,那些世家大族散布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他们私下传话,能传几人?报纸一发,可是成千上万!”
杜正伦也反应过来,看看太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些日子太子如此沉得住气,面对朝堂攻讦、名声受损,竟能不躁不怒。
原来……原来是在筹备这样一件大杀器!
“殿下,”杜正伦深吸一口气。
“此报若成,确是掌握舆论之利器。只是……内容编纂,责任重大。何人主笔?何人审核?若有一字之差,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乾点头:“杜卿所虑极是。故而,孤欲请诸位共同参与。”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孔颖达身上。
“孔卿,你是当世儒宗,德高望重。孤欲请你在报纸上,开辟一栏,专讲圣贤之道、经典精义。每期一篇,以教化士民。不知孔卿意下如何?”
孔颖达愣住了。
在报纸上写文章?
每旬一篇?
传播天下?
他一生治学,著书立说,所求无非是将圣人之道传于后世。
但著书艰难,刊印不易,能读到的人终究有限。
可这报纸……若真能发至各州县,那他的文章,岂不是旬日之间便能被成千上万人读到?
这诱惑太大了。
“殿下……”孔颖达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
“老臣……老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孔卿过谦了。”李承乾道。
“当今天下,论经学造诣,谁人能与孔卿比肩?若孔卿都不配在报上撰文,还有何人配得?”
这话说得诚恳,孔颖达心中最后一丝抵触,开始动摇。
他看向案几上那张模拟报纸。
那“圣贤格言”一栏,正空着。
想象一下,自己的文章印在上面,随着驿马传遍大唐各州县……无数的士子、官吏、乡绅,都会读到他的文字,领会圣人的教诲……
“老臣……”孔颖达深吸一口气,终于躬身。
“老臣愿试。”
李承乾脸上露出笑容。
“好!有孔卿执笔,此报便有了根柢。”
他又看向杜正伦和窦静,
“杜卿长于政务,可主笔‘朝政要闻’一栏,将朝廷政令转化为通俗文字,解析其意。”
“窦卿熟知军事、边情,可负责‘地方动态’,报道各道州要事。”
两人相视一眼,齐声道。
“臣等领命。”
他们此刻已完全明白这“报纸”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传达政令的工具,更是争夺话语权、塑造民意的战场。
太子将如此重要的职责交给他们,既是信任,也是重托。
最后,李承乾看向李逸尘。
“逸尘。”
“臣在。”
“你通晓经济民生,更兼心思缜密。孤命你总揽报纸编纂、排版、印刷、发行一应事宜。所有稿件,最终由你汇总审核,确保无误。”
李逸尘深深躬身:“臣,遵旨。”
这安排看似顺理成章——李逸尘是太子中舍人,由他总揽再合适不过。
但只有李逸尘和李承乾知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双簧。
从提出概念,到说服孔颖达,到分配职责,每一步都在李逸尘的预想之中。
“此外,”李承乾补充道,“你也需每期撰写一文。题材不拘,或论社稷,或谈民生,或评时政,务求言之有物,通俗易懂。”
“臣明白。”
殿内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孔颖达已开始思考第一期要写什么题目,杜正伦和窦静也在低声讨论如何收集素材。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心中终于感到一丝踏实。
报纸,是他打破僵局的武器,也是他扭转舆论的开始。
卢承庆和崔仁师用死来污他名声,世家大族用流言来败坏他形象。
那他就用白纸黑字,用事实道理,一点一点挣回来。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这个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事。
翌日,太极殿。
御前会议。
李世民坐在上首,下方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岑文本四位重臣,以及太子李承乾。
今日要议的,是信行的最终设立与人选。
“诸卿,”李世民开门见山,“信行章程,前已议定。今日便定下首脑人选,以便尽快设立,运转国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
高士廉先开口。
“陛下,信行独立于三省,权责特殊。首脑人选,当慎重。臣以为,当择一位老成持重、精通经济之重臣担任。”
岑文本接道:“高公所言甚是。此职掌债券发行、工程评估,牵涉钱粮甚巨。若所用非人,恐生弊端。”
房玄龄沉吟道:“老成持重固然重要,然信行乃新设机构,亦需锐意开拓之人。且需能沟通各方,协调朝廷与世家关系,以免再生事端。”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这个人选,不能是完全站在太子一边的,否则世家必然反弹。
但也不能是世家代言人,否则陛下不放心。
长孙无忌看了太子一眼。
李承乾垂目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讨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但长孙无忌知道,太子在听,而且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权衡。
“诸卿可有具体人选?”李世民问。
又是一阵沉默。
四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提名。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提了太子的人,得罪世家。
提了世家的人,得罪太子。
提个中立的,两边可能都不满意。
虽然李泰曾经表达过自己的意愿,但是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李世民等了一会儿,见无人说话,眉头微皱。
他自然知道这些臣子的心思。
但国事不能一直拖下去,卢、崔之事引发的风波需要尽快平息,信行必须尽快设立。
“既然诸卿难以决断,”李世民缓缓道,“那朕提一人——魏王泰,如何?”
话音落地,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孙无忌心头一跳,立刻看向太子。
李承乾依旧垂目,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房玄龄和高士廉交换了一个眼神。
岑文本眉头紧锁,似要开口,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长孙无忌身上。
“辅机,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