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菜市口!
辰时三刻,日光东照,宣武门外的长街上围满了来看砍头的市井百姓。
木架搭建的三尺刑台上,一名名曾经穿着罗衣华服,手持象牙笏板,站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朝臣大员们。
此时却披着一件素白麻衣,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中,排队等待着走上刑场。
“验明正身!”
“斩!斩!斩!”
刑场右侧的朱木案前,监斩官随意地在斩字令牌上勾了一个朱红色的圈,抬手一挥就丢了出去。
刑台上,十几名刽子手站成一排,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轻喝一声落了下去。
“噗呲!噗呲!”
人头顿时落地,十几股血柱像喷泉一样从囚犯的脖颈中射出。
滚烫的血液沿着木板的缝隙流淌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凝霜冻结,形成了一条条血色的冰棱。
“好!杀得好啊!”
“就该把这些贪官全都杀了......”
“仙君圣明!苍天开眼呐!”
眼看着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如今却像猪狗一样被人砍掉脑袋。
下面的百姓顿时欢呼了起来。
他们中大部分人甚至连被砍头的人是谁,官职几品,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
但官嘛,又能有几个不该死?
“带下一批犯人!”
监斩官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同为官僚阶级,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同情。
很快,又一批哆嗦的犯人被押上了刑台。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吴宗达......”
监斩官念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又细数了他们的罪证,捻起朱笔在令牌上勾画。
“仙君饶命啊!仙君明鉴啊,那把枪明明一直就在城墙上,怎么会突然就没有了呢?怎么会呢?”
“是谁?究竟是谁要害我们啊?”
一名礼部官员披头散发地跪在刑台上,嘴里不住地叫唤着喊冤。
“斩!斩!”
又是数枚令牌被丢出,刽子手们往鬼头刀上喷了口酒后,再一次举刀下劈。
那名叫冤官员的脑袋瞬间落地,在木板上滚了几圈后,掉落在了刑台下面。
很快便有人上前收拾,把尸体丢在一辆木板车上,堆满后直接拉走去乱葬岗弃尸。
一辆车被拉走后,马上就有另一辆空车补上。
成堆成堆的尸体就这样一车车被拉走,滴落的血液在大街上冻结成冰,竟逐渐形成了一条通往成为的血路。
一开始的时候,百姓们看到这些官员的脑袋掉了还会欢呼,渐渐地欢呼声就弱了下来。
到后面就完全没有了!
百姓们看得麻木了,刽子手也杀得麻木了,甚至手臂都开始变得酸软无力。
在一次行刑中,一名刽子手因为乏力,一下没砍断犯官的脖子,导致对方挣扎着滚到了刑台下方。
这一幕顿时把围观的百姓吓得不轻!
好在一旁的卫兵及时上前,一刀解决了对方,不然说不定就会引起一场踩踏事件。
有了这么一番事故后,监斩官当即就换了一批刽子手继续。
后来刽子手不够用了,就直接调来了军队的士卒上场。
不管怎么样,处刑不能停!
“嘉定伯周奎,纵子行凶......勾结...强占土地......”
刑台下方的人群中,崇祯穿着一身廉价的棉麻衣,看着刑台上自己的岳父。
听着监斩官公布的罪行,表情逐渐绷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哭穷卖惨的国丈,背地里居然干出了这么多丧心病狂之事。
特别是当听到周奎的家中搜刮出来三十多万两白银时。
崇祯的表情已经不是绷不住了,而是一种恨不得吃了他的狰狞!
“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啊!”
这个数字在一众被砍头的官僚中不算高。
但一想到自己筹集军饷时对方只掏出来三千两,崇祯就恨不得现在冲上刑台,亲自砍掉周奎的脑袋。
“狗贼!狗贼呐!!!”
“该死!该杀!”
“砍头都不解吾心头之恨啊!就该把这狗贼凌迟处死!!!”
崇祯怒目圆睁,面色涨得通红,大声怒骂道。
“那人一定强取豪夺了这位小哥家很多钱财吧?”
周围的百姓看到崇祯如此仇恨的样子,忍不住猜测道。
“斩!”
令牌落地!
崇祯亲眼看着自己国丈的脑袋掉落下来,解恨的同时,心中又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虚感。
这几年他如履薄冰,每日勤于政务,大大小小的事都亲力亲为,一刻也不敢松懈。
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一个亡国之君的下场!
心中又是悲戚又是绝望!
台上的行刑还在继续,台下的百姓也换了一轮又一轮。
崇祯却始终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被斩首。
一直到日暮降临,今日的行刑结束后,他才拖着僵硬的身躯离开,然后第二天又早早赶来。
菜市口的行刑一直持续了五天。
崇祯就站在寒冬的天气中看了五天。
直到最后一名犯官勋贵的脑袋掉落后,他才从这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
站在人潮散去的菜市口发了一会儿呆后,崇祯才挪动着脚步离开。
“什么?你们不杀我了?”
“可是,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不杀就是不杀,你要是想死,可以自己找个歪脖子树上吊去,没人会拦着你!”
当被几名军士推出宫门时,崇祯的脸上依旧是一副茫然与无措。
他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结果却突然被告知不用死了。
可是,大明都亡了,他这个亡国之君又该去哪呢?
在北京城的街道上晃了许久,崇祯最终还是回到了陆文昭之前为他安排的住所。
一间位于外城区普通民宅。
回到房间后,又累又困的崇祯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这几日一直站在寒冬看处刑,这一放松下来,崇祯的身体瞬间就受不了了。
迷迷糊糊之中就开始发起了烧!
眼前也出现了许多幻觉,有被他设计落水害死的天启皇帝,有那些把他当傻子一样忽悠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都围在他的身边,有人怒骂他无能昏晕,有人抱着脑袋哭惨,有人抓着他的身体撕扯抓咬。
“皇兄,皇兄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
“......”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之时,额头突然传来一丝冰冷,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