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日余晖漫过圣都的街巷,将墙面染上一层浅淡的橘红。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伊莱莎没有选择在艾芙娜的宅邸里用餐留宿,而是在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与众人挥手告别,“就不打扰你们宝贵的晚上时间了。”
“您留下来也没事的。”艾芙娜笑着回应。笑容在很多时候都可以掩饰尴尬,不过,如果伊莱莎突然变了主意,决定住下来的话,艾芙娜的心里可就不知有尴尬了。
并且伊莱莎很清楚,“我要是留下来的话,往后可能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怕麻烦。”
“等你披上紫袍后再说这种话吧,”伊莱莎缓缓摇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斯泰西元老的紫袍意义重大,不能被人阴谋篡夺了继承权。没有人可以用这种方式侮辱她。”
“我会拼死捍卫老师的荣誉。”艾芙娜声音坚决。
“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为世人敬重的好魔女,就像你的老师一样。”伊莱莎的话语中半是长辈的欣慰,半是如履薄冰的告诫。
艾芙娜垂首默然。她没有追问那个如鲠在喉的问题:如果她和老师全都死在了巴迪亚,圣都会对老师的那件紫衣做出何种处置?
她明白,有些质问只能烂在心底。紫袍魔女的继承制度在这金碧辉煌的圣都中,其实如枯朽的枯木般脆弱。一件失去主人的紫袍,不过是一块染了紫色的绸缎,没有任何价值与意义。它必须被一位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继承者披在肩头,才能继续向世人宣示这座圣城的永恒强盛。
只是,老师的这件紫袍,在自己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守住老师的颜面,不让外人随意玷污亵渎吗?艾芙娜在心底暗自反问,心绪翻涌不休。她无法笃定自己未来会不会犯下大错,反而亲手损毁老师毕生积攒的名声。毕竟,自己当真算得上无欲无求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很多时候,艾芙娜都忍不住暗自揣测,自己骨子里或许压根就是个自私又卑鄙的人。
“在想什么呢,艾芙娜?你看上去心情不大好。”阿斯让的声音轻轻传来,打断了艾芙娜纷乱的思绪。
“……被你看出来了?”
艾芙娜看向桌对面的阿斯让,忽然觉得自己变得脆弱了。
不,不是脆弱,而是卑鄙。
她开始在内心自嘲:看啊,艾芙娜,你刚才的预感没错。你确实是个卑鄙的女人。你明明可以把这些阴暗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却偏偏要在这一刻显露出来,仅仅是因为你渴望对面这个男人的慰藉。
你在利用自己的脆弱来博取同情,而这个男人确实中了你的计:“谁能戴着虚假的面具活一辈子呢?谁都不能。”
“那你呢?”艾芙娜问他,“你什么时候才会摘下脸上的面具?”
“我没有戴面具。”阿斯让回答。
“这么说,你是一位天生的英雄咯?一个生来就不畏惧龙与死亡的屠龙英雄。”
“听上去像是一种讽刺。”
“我怎么会讽刺你?”
艾芙娜低笑出声,飞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微醺的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