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
伊莱莎皱了皱眉,静静地与阿斯让对视着。她原以为对方只是想当然地说说而已,但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后,她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个话题了。
“说说你的想法。嗯,想好再说。你必须清楚,血税是圣都的根基,是支撑这座城市运转、维系魔女统治的命脉,没有血税,就没有今日的圣都。除非现有的血税制度出现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大危机,否则,任何提倡改革血税的议案,最终都会石沉大海,不仅不会被采纳,还会连累提案者,被众多守旧的魔女孤立、冷落,甚至彻底边缘化。”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伊莱莎身上的气场骤然一变。同为魔女的艾芙娜敏锐察觉到了这点。她知道,之前的伊莱莎主要还是以一个“不算长辈”的朋友身份来与自己对话,而现在的伊莱莎,则是重新摆正了自己的监察官身份,因为阿斯让把问题的矛头对准了关键的血税制度。
“伊莱莎老师说得没错,血税制度是很难被改变的。”艾芙娜忍不住提醒道,“哪怕只是做出一点点细微的变动,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弄出一些难以收拾的棘手麻烦。”
“的确,变革总会伴随潜在的风险,不过,圣都的血税制度,恐怕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了。如果不及时对血税制度进行改革,未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行省走向圣都的对立面,就像法兰省那般。”
阿斯让不慌不忙地回应,目光扫过伊莱莎凝重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提出异议,只是沉默地思索着,便继续往下说道:
“我想,至少在新生代的魔女们成年以前,她们应该更多的留在父母身边,而不是在尚未懂事的年纪,被迫坐上航船来到陌生的圣都。在我看来,那些自诩师长的魔女们很少会给她们像样的关爱,在这些师长眼里,绝大多数欠缺天赋的年幼魔女其实与角斗场里的斗剑奴们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对她们来说,这两者实质都没有什么人格可言,当然了,区别还是有的,但充其量也就是‘奢侈品’与‘地摊货’之间的区别而已。”
“啊,停一停,话不要说得太满,”伊莱莎用食指点了点桌子,打断道:“假如我说这些都只是你的主观臆断呢?也许对许多生而贫苦,连吃口饱饭都是奢望的小魔女而言,将她们接到繁华的圣都,教授她们学识、利益与魔法,才是真正关爱她们的体现呢?”
“若真是如此,就不会有那么多小魔女失踪了。”阿斯让一针见血地说道:“在这种险恶环境里成长起来的魔女,有多少能够真心认同魔女这一身份所肩负的使命与重担呢?她们大概会觉得,与其为了保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牺牲,倒不如在披上正式的法袍后,借魔女的尊贵地位捞取足够多的好处,以此来弥补内心填不满的空虚。”
“……也许吧!不过你的这些话最好还是烂在心里比较好。尤其不能把小魔女们相继失踪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伊莱莎叹了口气,眉头越皱越紧,“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背后的幕后黑手显然不可能是一小撮坏分子,而是一大撮坏分子。我不能在没有找到失踪魔女下落的情况下就把这件事捅出来,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能理解。”阿斯让微微点头,“而且老实说,我并不觉得圣都能够自上而下推动血税制度的变革,但适当的尝试仍是有必要的,因为这能帮助我们判断当下圣都的主流意见是怎样,有没有哪些魔女可以被我们争取拉拢。”
“的确,”伊莱莎低头思索了一阵,“回去之后,我会根据自己曾经的种种经历和见闻,尽快写出一份有关血税制度弊端的述职报告。不瞒你们,我和一位忘年交就是因为血税而认识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接到一封举报信,信里面说有位身居高位的魔女纵容麾下贵族迟缴血税,于是我义愤填膺地前去调查此事,可最后却反为对方说服。她问我当初被迫离开父母时有没有哭?我说我是到圣都后的头天晚上才哭的。艾芙娜你呢?”
“我吗?嗯……我其实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