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见状,气鼓鼓地眯起眼睛,立马扮起了怪相。
只见她鼻尖狠狠皱起,舌尖调皮地吐出来又飞快缩回,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圆滚滚的椰枣,还偷偷躲着法莉娅和梅的目光,抬手晃了晃小小的拳头,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不管不管,就是要怪在你头上,我的小本本上再给你记一笔,回头再跟你算账!
“咳咳——咳咳咳——”
内心有愧的老向导听着这边的动静,故意咳得大声些,想将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既帮阿斯让解围,也让大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翻过前面那片高地,咱们就离心叶绿洲不远了。”他抬手指向正前方的那处岩地。
四下都是茫茫沙漠,金沙无垠铺向天际,唯有那片似山非山的岩地断断续续绵延数里,裸露的焦褐岩壁被沙漠千万年的热风反复雕琢,形成粗粝的风蚀条纹,如老树皮般皲裂。
老向导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老木杖走在最前,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众人小心脚下。
“好。”阿斯让扯起嗓子,向身后众人传话。
在留意梅和伊菲的同时,他偶尔还会观察着周遭的岩壁,发现一些岩壁的沟壑里竟然嵌着细碎的贝壳化石,显然是远古时期这片沙漠曾是海洋的痕迹。
不知在岩地中跋涉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原本灼人的热浪稍稍褪去,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晚霞,把岩地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前方的岩地渐渐变得平缓,不再有陡峭的坡度。
老向导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望向远方,随后转头对阿斯让叮嘱道:“叫后面的人都别高兴太早。”
阿斯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岩地尽头的天际线处,赫然浮现出一片朦胧的绿意,成片的林木轮廓隐约可见。
“是海市蜃楼?”
“当然。”
老向导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在这片沙漠里行走了一辈子,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幻象。
“这儿离心叶绿洲还远着呢,最快也得再赶两三天路才能到。呼,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得在这儿扎个营,好好歇息一晚上,养足力气再走,不然明天可就走不动路了。”
阿斯让环顾四周,周围风蚀岩错落排布,形成不少天然的遮挡,既能抵御夜间的风沙,又能隐蔽身形。
“这附近看起来挺安全的,到处都能躲人,应该不容易被砂龙发现。”
“嘿,我倒是希望多来几头不怕死的砂龙。”老向导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有那帮魔女,还有你这位本事不凡的剑术大师在,这群畜生来多少都不顶用!它们来多少,我们就吃多少,正好给大伙儿补补力气,应付后面的路。”
阿斯让笑笑,没有表示谦虚。
有些时候太过谦虚反而不好,就像大伙吹捧法莉娅和艾芙娜肯定能消灭沙漠之主的时候,她们总不能自谦说:“其实我俩没什么自信。”
“先在这会儿坐会儿吧。”阿斯让扶着老向导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风蚀岩上坐下,岩石被白日的烈日晒得还有些余温,却比滚烫的沙砾舒服得多。
“行,听你的。”老向导舒了口气,缓缓坐下,抬手捶了捶酸胀的腿,眼底满是疲惫。在沙漠里跋涉数日,纵使他常年走惯了这条路,多少也有些扛不住。
安顿好老向导,阿斯让转身冲猎人们扬声招呼,分派起夜间扎营的活儿。
“明白。”
“收到。”
猎人们手脚很快,有人铺开帆布搭建简易帐篷,有人则围着营地边缘巡查,排查潜在的危险,不一会儿就将临时营地搭了起来。
暮色渐浓,白日的灼人热浪彻底褪去,沙漠的夜晚裹挟着凉意袭来,天边缀起稀疏的星辰,月光洒在金沙与岩地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辉。猎人们点燃篝火,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夜色与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鲜活的脸庞。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捏着干硬的面饼,就着随身携带的皮囊喝水,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有人说起先前遭遇砂龙的惊险经历,有人感慨这段路程的艰辛,也有人憧憬着抵达心叶绿洲后的安稳。
然而不知怎的,魔女们的话题突然歪到了伊菲头上。
“伊菲妹妹,你白天为什么哭了呀?”
伊菲闻言,只是轻轻撅了撅嘴,没应声,依旧垂着脑袋,目光空洞地盯着篝火里跳动的火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轻轻拍了拍伊菲的背,示意她不用勉强,若是不想说便不说。
众人见伊菲不愿回应,也纷纷收起目光,准备转开话题,免得再为难这个敏感的小姑娘。可就在这时,伊菲却缓缓抬起头,哽咽着开了口:“梅姐姐,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魔女们全都沉默下去,不少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她们也都想起了那些许久未见,如今又不知生死的亲人邻居。
伊菲再次小声啜泣起来。梅为她擦着眼泪。
法莉娅抱着头,望了眼身旁的艾芙娜。
艾芙娜微微摇头。
法莉娅又望向菲奥娜。
菲奥娜也是摇头,心中为失去在法莉娅面前表现的机会而暗暗滴血。
眼见众人似乎都没什么好办法,法莉娅当即起身,决定把阿斯让抓来谢罪。
“啊。!”她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不远处的一位凡人女子。
“你……有什么事?”法莉娅没有责怪她偷听魔女们的对话,但也没有为吓到她而道歉。
“我、我是来安慰伊菲的。”女人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是她的、她的邻居。”
“……那你来吧。”
“谢、谢谢。”女人感激地点头,小小迈开步子,有些犹疑地停顿一秒,但马上又在一众魔女的注视下快步走到伊菲面前。
“伊菲,不用哭。”
“我想妈妈了。”
“你还有我们呢……”女人保住了伊菲。更远处,一些观望踌躇的人也都慢慢走了过来。他们是伊菲的同乡,曾经因伊菲而获救,现在又跟着她一起回家。
法莉娅撇了撇嘴,颇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其余魔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