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几丁质分泌物。
而在更前方——
“我的天……”拉尼亚捂住了嘴。
眼前的景象既壮观又令人作呕。
在道路尽头,盘踞着一座肉山。
显然,这座肉山就是白蚁女王的本体。
她早已失去了移动的能力,臃肿惨白的腹部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半透明的躯体下,能清晰看到无数尚未产出的卵粒在缓慢蠕动、翻滚,如同沸腾的白色米粥,泛着诡异的光泽;腹部末端因过度膨胀而微微开裂,乳白色的体液顺着裂缝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一滩黏腻的水洼。
而相比于这庞大得畸形的腹部,女王的上半身显得滑稽而渺小。她的几丁质甲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六条节肢无力地垂在身侧,唯有头顶的两根细长触角,还能勉强晃动,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可怜的东西。你的先族可比你威风得多。”吉莉安轻声说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怜悯。
话音刚落,白色肉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地面随之微微震颤,蚁后头顶的触角猛地绷紧,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
“……滚……开……”
这并非成文的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念,带着刺骨的痛苦与愤怒,狠狠刺向三人的脑海。
呃啊——”拉尼亚痛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一软便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脑海里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扎拉脸色骤白,身体摇摇欲坠,她下意识扶住身旁满是黏液的石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头疼的要命。
三人里唯有吉莉安屹立不倒。
一阵短暂的恍惚过后,吉莉安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唤回理智。她迅速从袖口摸出另枚早已备好的辉石,将其魔力收回己身,同时手举另枚存有菲尼斯魔力的辉石,对蚁后进行威胁。
“我可以随时取你性命。”
吉莉安明白,她正在进行一种极度危险的赌博。
对方是身具魔力的非人之物,并且还是哺乳动物以外的节肢动物,其思维构造必然与人类迥异。
它没有复杂的逻辑回路,只有简单、原始,且无比强烈的本能情绪。
像是饥饿、繁衍、排异,以及那如同岩浆般翻滚的……愤怒。
稍有不慎,她的自我意识就会被这股混沌的洪流冲垮,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擅闯母巢者……死……死……死……”
女王的回应断断续续地在三人脑海中炸响,像是无数只节肢在抓挠玻璃,令人毛骨悚然。
伴随着这股意念,周围原本静止的工蚁们瞬间就将吉莉安三人团团包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围墙。
“咔哒、咔哒”蚁群锋利的大颚反复开合,无数浑浊的复眼死死锁定着闯入者。
“我说了,我可以随时取你性命,捣毁你的母巢。”
吉莉安冷笑一声,手中的辉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强行切断了蚁后与子嗣之间的精神链接。刹那间,围拢的工蚁们动作一滞,触角的颤动变得杂乱。
“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这可悲的肉山。那个偷窃了吾主魔力的篡位者切断了你对子嗣的控制权,把你变成了一个只会产卵的囚徒,而现在,被吾主许诺以伟力的我,只要稍微动个念头,就能让你的子嗣们调转回头,将它们动弹不得的母亲分食殆尽。”
“……不!!”
蚁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惊恐尖啸,精神意念里的暴戾瞬间被绝望取代。它庞大的白色腹部剧烈痉挛起来,浑身的几丁质甲壳都在颤抖,大量浑浊的黏液夹杂着几颗未成熟的卵粒被挤出,滴落在地面上。
“你害怕了。很好,恐惧是沟通的桥梁。”
吉莉安敏锐地捕捉到蚁后精神意念里的裂痕,她立刻乘虚而入,反过来将其压制,原本充斥在三人脑海中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无踪。
“来吧,我们做个交易。要么助我夺回吾主的力量,要么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啃光你的身体。”
沉默。
这种沉默让人窒息。扎拉和拉尼亚背靠着岩壁,看着那个在巨大怪物面前显得渺小无比,却又气势逼人的背影,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那股让人头疼欲裂的精神脉冲终于彻底平息。
蚁后选择臣服,触角颓然垂下。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所谓的尊严一文不值。
“成交。”
吉莉安收敛了辉石的光芒,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对抗,不亚于进行一场残酷的魔法大战。
随着女王意志的屈服,周遭的工蚁们也在此时恢复了“正常”,继续用蚁后产下的白卵,也就是它们的同胞兄弟,喂养那些能够出产虫胶的蜜虫。
吉莉安看着一只工蚁熟练地撕开卵膜,将还在抽搐的幼虫塞进同伴的嘴里。
“真可怕啊,要是放任沙漠之主继续滥用吾主的魔力,未来我们人类社会引以为傲的道德、伦理与秩序,怕是全都要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