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吉莉安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迅速收敛了传教士般的热情,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总共准备了‘两套’说辞。你们好好想想吧,单凭沙漠之主自身,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如此多的魔女呢?祂必然是窃取了吾主储藏在这些晶石中的独特魔力,才能做到这点,因此,只要我们能将吾主的魔力从这僭主的巢穴里解放出来,我们就能成功阻止,或者至少拖延住这家伙的阴谋诡计,不让其得逞。”
说到这里,她微微前倾,天蓝色的眼眸在幽暗的甬道中闪烁着摄人的微光,直视着面前两张犹豫的面孔:“如何,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伟大的海之主啊,请问您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而要封冻住圣都的港口呢?”
同一时刻,圣都的海岸线上,一名身披紫色法袍的元老伫立在港口岸边,试图穿越海上那层厚重的冰壁,向海之主问话。
黎明的微光刚刚刺破地平线的阴霾,惨白的天光倾泻而下,照亮着港口外那片死寂的冰海,也照亮了那名元老脸上愈发痛苦扭曲的表情。魔力反噬的剧痛正像无数根钢针般刺入她的识海,直到最后一刻,那栖居深海的伟大龙王,依然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只留下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
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一些人高呼末日就要来临,弄得城中人心惶惶,但更多人还是选择相信魔女,相信紫袍,觉得她们很快就能处理好此事。
在首善之都的人们看来,古往今来的那些龙王,就没有一头能够实质性地威胁到他们的生活,今次应该是也一样。
你看,几十年前的白龙王,以及近年诞生的绿龙王、蓝龙王,祂们不是都被魔女院轻松摆平掉了吗?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可那个凭一己之力,就毁灭了巴迪亚的沙漠之主,最终不也没能飞抵圣都上空吗?
总之天塌下来自有紫袍顶着,咱们这些凡人啊,只需要像往常一般,继续相信咱们的魔女妈妈就好。
“说真的,我们有必要花钱找人传播这样的言论吗?”
蒂芙尼坐在镶嵌着宝石的豪华马车里,听着窗外中央广场上那近乎狂热的“相信圣都”的呼喊声,忍不住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放下天鹅绒窗帘,将那股愚蠢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让那些平日里最喜欢站在高台上,讲上一整天陈词滥调的老东西们亲自出面安抚民众,不是更有效才对?”
坐在她对面的罗丝讽刺地轻笑了一声:“她们很忙的,没那个空。我估计她们此刻正在魔女院的圆桌旁,为了该派谁去背这个锅而吵得不可开交呢。这种扯皮大概要持续个七天八天——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现在港口被封,生鲜和果蔬都断了货。事关自己的肚皮和下午茶的质量,大概吵个一两天就能出结果了。”
说罢,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纱,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所以,像我们这样愿意‘自告奋勇’去前线探查真相的家伙,可是很不多见的。”
“不是我们,是你们。”
蒂芙尼冷冷地打断了她,双手抱胸,目光沉凝。
“我只是出于好奇,才会答应陪你过去看一眼。”
好奇吗?不,倒不如说是在害怕。今早那位试图与海之主沟通,最后却被其魔力反噬的紫衣元老,在昏迷过去之前,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断断续续提到了蒂芙尼的名字。
这未免太诡异了点。蒂芙尼想。虽说我蒂芙尼是身居高位的紫袍魔女,但我与那老不死的海之主素无瓜葛,同那个昏死过去的元老,一样不怎么熟,天知道她为什么会提我的名字!
“放心,我会先一步与海之主进行沟通,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猜到了蒂芙尼心里的犹疑吧,罗丝不厌其烦地再次向她保证道。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长长的嘶鸣,马车缓缓驶抵了圣都港口。
车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便如饥饿的野兽般猛扑进来,瞬间驱散了车厢内原本温暖的熏香气息。
“见鬼……”蒂芙尼低咒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法袍。这儿实在冷的吓人,如果不及时运用魔力保存体温,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冻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走吧,该去会会那个海之主了。
蒂芙尼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因极度紧张和寒冷而产生的尿意,随着罗丝自然地走下马车,不让自己在罗丝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虽然她生性胆小,甚至有些神经质,但这么多年来,她早已学会了如何用一层名为“狠厉残忍”的坚硬外壳来伪装自己。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毕竟在元老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大家普遍都是这副德行——外表越是冷酷无情,内里往往越是胆小怕事。
只是这个罗丝……
蒂芙尼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不管去哪都要戴着面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忌惮。
“我现在要开始尝试与海之主沟通了。”罗丝说,“如果我晕倒了,记得把我搬上马车,盖上两层厚毛毯。”
“我当然会这么做,并且我会非常有耐心地等你醒来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对策,否则冻死在这儿的人就会是我,”蒂芙尼冷冰冰地说道,“我从来不贸然行事。”
罗丝轻笑一声,不再废话,“那么,我开始了。”
片刻过后,蒂芙尼在马车夫的惊呼声中将晕倒的罗丝搬回到车厢里,盖上了事先准备的两层厚毛毯。
不需要等罗丝醒过来了,这家伙在昏过去前就说的很明白了,那个海之主的的确确在喊她的名字。
“真见鬼……”
蒂芙尼咬了咬指甲。她本来已经改掉了这个被法莉娅学去的坏习惯,可现在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