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诸神在上,我划定疆土的方向;代代相承,我的意志即是律法。我驱逐了往昔的黑暗,扫清蛮荒,万民日日到我殿前朝拜,俯首称臣。我的旨意早已铭刻进典章律法,它曾唤起千万人的忠心,伴我走过无数荣耀年华,可是如今,我的王朝仿佛病入膏肓。
权力:而我就是病因。你对我贪婪不休的渴望,使这王国伤口永不愈合烂疮。贪得无厌的你,曾夜夜祈求王权永固的秘法,却被我腐蚀得一天比一天迟钝、守旧。你自旧日的废墟中崛起,凭铁腕力大无穷,可一天天的礼赞与朝拜已把你迷得昏头转向。你以为那是你的功勋?那不过是我赐予你的幻象。我让那些谄媚者用甜言蜜语编织的丝绸,遮住了你本该洞察秋毫的眼睛。你的刚愎自用,早已令人心渐冷,如今,在那沉默的人群之中,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燃烧。
魔女:那火焰属于我。我在人心中燃烧,以昔日王权遗弃的誓言为号召,我唤醒被践踏的正义与真实,从你手中取回那些早已遗忘的荣耀。尽管现在,我仍受着你的压制与追缉,背负女巫的污名,但我已经在你帝国每一寸土壤上掘开了战场。王啊,是时候一决高下了!这宿命的时刻正在向你逼近,因万众注定会推我继承历史的方向。我将粉碎你的王座,在旧殿的灰烬中,建起新的圣堂。
人:国王发号施令,要我们讨伐魔女;魔女又高声疾呼,号召我们推翻王权,然而最后,我们得到的却总是沉默与失望。当国王倒下,另一个国王就会戴上他的冠冕;当魔女胜利,另一个魔女就会坐在她的王座上。我们为何永远只是那被利用的棋子,被权力与野心的风暴裹挟着前进?究竟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我们才能看清这残酷的现实:国王和魔女都要施行绝对的统治,且他们都把自己丑陋的皮囊打扮得漂漂亮亮。
权力:因为我,无名的幽灵,始终在场。不论他们戴上怎样的美丽面具,我都有办法潜入他们的信条与愿望。世人们啊!看看你们之中,谁能拒绝我递上的美酒与权杖?
……
“老师,您在看什么?”
“一本诗选,是过去一位名叫穆旦的吟游诗人写的,写的还不错,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借你看看,但记得不要外传,因为这是本禁书,只在黑市里小范围传播过,里面讽刺我们魔女的内容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看的,特别是这一篇。”
说着,斯泰西把翻开的诗选递到艾芙娜面前。
艾芙娜接过书,只扫了几眼,就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心说老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看这些东西?
“法莉娅买下的那个斗剑奴很聪明。”斯泰西突然说,“他很清楚我们魔女,以及昔日的国王,到底是靠什么来施行统治的——是靠人们对龙的恐惧心。只要人们对龙的恐惧心还在,那他们终究还是要臣服于那些能够保护他们不受恶龙侵害的存在,也就是我们魔女。所以,不管是多么大的骚乱,最后都会被圣都平定下去。法兰的天神教也好,叛乱的斗剑奴也罢,只要他们无法下定决心,独自面对巨龙的压力,圣都就还是圣都。好比他找来的那个凡人向导,最大的心愿,也就是把他的孙女送到我这里当名女佣。可是,艾芙娜,假如真有人能够坚定这份决心……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敢说。”艾芙娜选择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
“那就由我来说——在如今这个连魔女都开始害怕恶龙的时代,那些敢于屠龙的人,注定会收获无数人的敬仰……甚至是魔女的芳心。”
斯泰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艾芙娜,令后者心虚不已,但她没有把话挑明,而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然而,这样的人,一定少之又少……可能比我们这些身披紫袍的魔女还要少。我打心底里不认为这些人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太多变化,可我……又期望他们能够带来一些变化。只是,变化是会让这个世界变好,还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我不能确定。”
我也不能确定,甚至我不都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好。艾芙娜在心中默想,我就是来向您汇报有多少魔女愿意主动出城,参与搜救的……老实说,这个数字不是很好看。
“按理来说,我作为一名身披紫衣的元老,是绝不该对那个斗剑奴的种种动作视而不见的。我应该趁早把他心底的那点小心思掐灭掉——如果靠谱的魔女能再多一点的话,我会这么做的,因为我很清楚没有力量的凡人在龙王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斯泰西重重叹了口气。她永远忘不掉那时的场景,白色龙王只是一声咆哮,就把数不清的人冻成了冰雕,这让她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使用魔法有所抵触。
接着,当斯泰西回过神来时,她注意到艾芙娜的脸色很有些难看,于是便问她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