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会做的事,我可以教您。”苏西垂眉想了想,说得很认真。
真是一个好女孩。善良,纯洁,充满了无用的同情心。
可惜,蒂芙尼最讨厌这样的女孩儿。如果我还和我的老师一样狠毒,她冰冷地想,我现在就该开始盘算,如何才能把这个女孩儿的一切都毁掉。她的天真,她的善良,她那张还算干净的脸蛋……她所有的一切。
不知不觉,蒂芙尼又想起了艾琳。
艾琳的性格,和她年轻时如出一辙,温顺得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天生只会逆来顺受。你可以使唤她去做任何事,多么乖巧,乖巧到让蒂芙尼心生厌烦。
蒂芙尼原本毫不怀疑,如果那个把小刀递给母亲的魔女是艾琳,那她一定会被自己的母亲一刀毙命,而如果那个被养父母勒住脖子的魔女是艾琳,那她也一定会乖乖窒息,而不是在最后关头觉醒魔力,逃出生天。
她就是这么断定的。
但……那只肥猫改变了蒂芙尼的看法。
为了那么一只愚蠢、肥硕、除了掉毛和打呼噜外一无是处的畜生,艾琳居然违逆了她。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很好——尽管这让她火冒三丈,但,老实说,曾经的她,那个不知为何而活的可怜女孩儿,那个在肮脏的屋檐下,仿佛连呼吸都会觉得是种罪过的女孩儿,似乎也是想要养一只猫的
——一只每天都会带着几只跟班巡街的,威风凛凛的黑猫。
不过,那时的她,也只能想想而已。
她热衷于幻想,热衷于在白日梦里构筑一个又一个虚假的天堂。那是一种廉价的麻醉剂,能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冰冷和腹中的饥饿。她沉溺其中,直到握紧那把小刀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能力,也有权利,去实现那些幻想。
她以为她们都是在阴沟里挣扎、血脉里流淌着毒蛇之血的女孩儿。她看着法莉娅,就像看着一面扭曲的镜子,镜子里是过去的自己——同样的野心,同样的渴望,同样的、对这个操蛋世界不加掩饰的憎恨。她以为,只要稍加引导,法莉娅灵魂里的那条小蛇就会苏醒,就会吐出毒信,像她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法莉娅确实有野心,但她的野心是温室里的花朵,和蕾露那蠢女人一样,需要男人的甜言蜜语去浇灌。她的蛇,渴望的是爱抚和认可,而不是鲜血和恐惧。
而盘踞在蒂芙尼灵魂里的那条蛇……它不一样。
它是在母亲憎恶的眼神和冰冷的刀锋下诞生的,也是在老师恶毒的算计中破壳的。它以恐惧为食,以背叛为饮,它的每一次蜕皮,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新生。
这条蛇是独一无二的。它只属于蒂芙尼,同时也是蒂芙尼灵魂的本来面貌。
“女士?”苏西试着打破这忽如其来的沉默。她不明白蒂芙尼为何突然止声,更不清楚蒂芙尼的脸色为何变得越来越阴冷。有那么一瞬,蒂芙尼的眼神让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无法形容的寒意,但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行了,小家伙们,不要再扯东扯西,消磨我的耐心了。这片林子已经够让我心烦了。我怀疑它被绿龙犁了不止一遍。”
蒂芙尼重新戴上兜帽,将那张脸藏进阴影里。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俩应该就是法莉娅向圣都报备过的那两个小魔女,现在我命令你们,赶紧给我带路,而不是像几只笨拙的母鸡一样杵在这里。我有事找那些霸占了我庄园的尖耳朵。”
“咦?”苏西愣了,声音都有些发抖,“您……难道说……您就是……?”
“是的,我就是蒂芙尼。”蒂芙尼陡然释放她身体里的庞大魔力,压得莉莉与尤菈险些喘不过气来。她们体内的那丁点儿魔力在面对这股滔天巨力时,就像两滴水珠面对大海,瞬间就被吞没、被压制,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们,让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西没有魔力,所以没有直接感受到那股压制,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滞,以及两个妹妹身体的剧烈反应。恐惧与焦虑在迟疑了半秒后,迅速攀上了她的脸蛋。
但转瞬间,蒂芙尼又重新收回了魔力。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莉莉和尤菈瘫软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中写满了骇然。
“走吧,我的小人质们。”蒂芙尼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相信有你们在,那群固执的尖耳朵是不会与我讨价还价的。他们理应认清自己的地位。是他们需要圣都,而非圣都需要他们。”
说完,她转身,朝着林子深处、河畔庄园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催促,仿佛笃定这三个孩子会乖乖跟上。她知道她们会的。恐惧是最好的锁链,而孩子嘛……他们对恐惧的理解总是比大人要深刻得多。
而她,对如何制造恐惧,也比任何人都更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