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铁匠铺里日夜不休,火光与敲击声几乎没有停歇。老格雷多不知疲倦地穿梭在甲衣和鳞片之间,一有机会在格勒塔和罗伊旁边指指点点,简直吹毛求疵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某次阿斯让抽空过来查看鳞甲的制作进度时,老格雷多便指着鳞甲上的某块鳞片大声嚷嚷了半天:
“你看,这块鳞片是不是嵌歪了一点儿?这怎么能行!重来!”
“嗯……我看不出来。”阿斯让仔细辨认,最终还是如实回道,但一旁的罗伊则是听话地拿起工具,一丝不苟地按照老格雷多的要求进行修改。
“老爹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老了,”格勒塔压低了声音,“同时又不想承认我的丈夫比他更加厉害,所以才会没事找事。”
“什么!格勒塔!我还没老呢!”
不,你确实老了,居然都没听到你女儿的后半句话。
“你就只有嗓门还没老而已,”格勒塔不满地插起腰,“就是因为这样,妈妈才会在我结婚后跑回老家的!”
“少放屁!我吵架就没赢过她!”老格雷多气得挥舞着烟斗,差点戳到格勒塔的鼻尖,“说起来,她之前不是来信让你回安托亚去吗!你要是嫌我烦,为什么不带着你的丈夫一起过去?留我一个人守着这家破铁匠铺不就好了?!”
“爸爸……!”
见两人越吵越凶,阿斯让和罗伊只好各自出面,把两人劝开。
说实话,阿斯让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这对矮人父女的家庭恩怨,但他可以给老格雷多另外找点事做,让他闲不下下来。
隔天,阿斯让从孤儿院里挑选了一批年纪比较大的孩子,让他们跟着老格雷多学技术。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担心老格雷多是否会过分打骂这些孩子,但观察一段时间后,他便渐渐地放下心来。
看得出来,老格雷多还是挺喜欢这些孩子的,一有机会,就要在这些孩子面前吹嘘摆谱,以免让自己显得老来无用。他就像回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壮年时代,那副“我是城里最好的铁匠,没有之一”的模样,也让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充满了崇拜。
而在另一边,罗伊和格勒塔的制甲效率也在稳步。格勒塔负责鳞片的精细打磨、钻孔和边缘处理,确保每一片鳞片都光滑无瑕疵,弧度完美贴合;罗伊则负责将这些处理好的鳞片,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角度,精密地编缀、铆接在坚韧的皮革或金属内衬上,构建出甲衣的主体结构。
不多时,他俩便造好了第一具鳞甲,请阿斯让过来验收。
“嗯,看上去相当不错。”
从外观来看,这套鳞甲的表现力相当优先,叫阿斯让很是满意。
它的整体线条流畅而威严,每一片鳞都经过精心打磨和排列,层层叠叠,宛如龙的皮肤般充满了力量感与生命力。
在肩部、胸部和肘膝等关键部位,这具鳞甲也都做了特别的加厚处理,尤其在胸口与肩颈这几个部位上,罗伊和格勒塔两人巧妙地嵌套了多层鳞片,防止龙爪爪伤心肺等重要的脏器。
看样子,这具鳞甲不仅考虑到了极致的防御力,同时也兼顾了穿着者的灵活性,关节处的连接采用了精巧的活扣和皮革条带,确保了大幅度动作的可能。
“细节上有些小问题,但大体上还算过得去!”老格雷多绕着鳞甲观察了一圈,如此锐评道,“你拿家伙试试吧,噢,别拿那个大家伙试,那肯定没戏。”
“我拿把弩试试。”
“弩?你有点太小瞧……等等,你那是什么箭?”老格雷多原本不以为意,但当他看到阿斯让手中那支闪烁着异样光泽的箭矢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惊疑——这支箭的箭头部分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骨质苍白,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是一支龙牙箭。”阿斯让简短地回答道。
“什么?!龙……龙牙箭?!”老格雷多失声惊呼,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他一个箭步冲到阿斯让面前,几乎要将鼻子贴到那支箭上,“是……是用真正的龙牙磨制而成的箭矢?!我的天!那些魔女居然连这玩意儿都舍得给你了?!她们难道不应该把所有珍贵的龙牙都小心翼翼地收走,拿去做成能够传承百世、价值连城的牙雕艺术品,每天都捧在手心里把玩炫耀吗?”
老格雷多的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堆积如山的金币在他面前闪闪发光,连唾沫星子都快流出来了。
“快跟我说说,这种箭的效果怎么样?穿透力如何?”
“还不错,像这一支就曾伤到过龙王。”
“……啊?”
老格雷多愣了一秒,眼里的好奇迅速转变为惊恐,然后便在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舍身挡在那具鳞甲面前,双手张开,像老母鸡般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大宝贝,“停停停!你不会要用那玩意儿射这身铠甲吧?!”
“那倒不是,这箭我就留了一支,用莫诺克拉斯的牙齿做的,算是一个纪念吧,而这些则是用蓝龙王的牙齿做的——”
“那不是更危险?!”老格雷多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带着颤抖。他可不想看到这身镶满龙鳞的珍贵甲衣在投入实战之前,便在自家的测试场上报废掉。
“别急,”阿斯让伸手拍了拍另一个箭袋,“这个箭袋里装得都是用砂龙的牙齿做成的箭,用这些箭测试应该正合适。”
“……那还行,”老格雷多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鳞甲面前挪开身,但眼神依旧紧盯着那些龙牙箭。他转头看向罗伊,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怎么样,罗伊?这甲是你和格勒塔两个人做的,你有信心防住吗?”
罗伊深吸口气,“有。”
“那就瞪大眼睛,好好看着。”
老格雷多话音一落,测试场里便明显的安静下来。
阿斯让在孩子们好奇地眼光中举起手弩,将一支砂龙牙箭搭上弦。
他瞄准了鳞甲胸口最厚实、也是罗伊和格勒塔倾注心血最多的部位,不知那些交错铺设的多层鳞片,是否能与尖硬的龙牙相抗衡。
罗伊、格勒塔和老格雷多三人紧绷着脸,心中忐忑难安。这毕竟是他们呕心沥血的杰作,他们希望它能经受住考验,又害怕它真的被龙牙箭洞穿。
“嗡!”
弩弦的颤鸣声在铁匠铺内回荡,砂龙牙箭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射向鳞甲。箭速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当!”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撞击声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敲击都要尖锐。箭矢精准地命中了胸甲正中央,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箭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