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崩解过程优雅得近乎诡异,外层冰壳如昙花绽放,中层岩石化作齑粉飘散,最核心的岩芯则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于瞬息间显露出人形轮廓。
“……看吧,就说你没我不行。”不足巴掌大的石偶精准扒住他鼻梁,冰凉的石质身躯震得颧骨发麻,脑袋后面还滑稽地顶着半片龙鳞。
是爱莎?
“没错,是我,高兴吧?我来救你了!”
石偶爱莎灵巧地跃上阿斯让的肩膀,两颗作为点缀的豆豆眼有股莫名的神气。
你脑袋后面的龙鳞……没问题吗?
“这不重要。”爱莎说着,伸手去拔脑袋后的半片龙鳞,但怎么都够不到,索性放弃,“比起我,你更应该关注那条疯龙……来,让我带你冲出风暴。”
魔力形成屏障,为阿斯让抵御狂风的侵袭。
那些随风暴的离心力而不断加速的碎石,竟也在爱莎的控制下慢慢开始减速,直至悬停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漂浮的支点,犹如假设在空中的一座浮桥。
爱莎带着阿斯让跃上最近处的浮石,后者落地的瞬间,久违的着力感从脚底传遍全身。
反击的时候到了。
无需爱莎提醒,阿斯让短跑起跳,火速跃入下一个石阶。
他相信爱莎能在龙王的压迫下同时控制好两种元素,而现在他也只能相信爱莎了。
“什么叫只能?”爱莎不满地嚷嚷,“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爱莎啊!”
然而,在阿斯让跃向第三个石阶后,第二个石阶在呼啸的风声应声碎裂。
喂,到底行不行啊?
“……当、当然没问题啦。”爱莎一边说着,一边碎掉最初的台阶,“我的魔力要省着用嘛。”
所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阿斯让在跃向第四块浮石时故意在心中揶揄。
扒在他肩膀上的石偶微微一颤。
“嗯……的确是计划的一部分。”爱莎有些心虚,不过阿斯让没有戳破,“总之你快跑起来!”
明白。
阿斯让在爱莎构筑的空中栈道上不断加速跳跃,在即将跃出风暴的时候,远处的一些浮石开始不规律的颤抖,岩层表面的裂隙不断蔓延,而爱莎亦随之愈发焦急:“快!再快一点!啊啊啊都怪你刚刚质疑了我,既浪费了时间,还叫我分心!!!”
没事,来得及!
阿斯让猛踏浮石,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狂风中的各种障碍物在赐福的作用下,在阿斯让眼中不断放缓,他准抓时机,加速跳跃,终于在最后一块浮石碎裂前冲出了两股龙卷聚合后的超大型风暴。
爱莎以其魔力撬动了风暴的一角,好似从暴君手中窃取了监牢的密钥,叫阿斯让得以逃出生天。
望着身下的扑翼悬停的狂龙,阿斯让只感觉眼前这幕颇为熟悉。
上次斩断的是它的龙尾,那这一次,砍断哪里比较好呢?
面对突破风暴桎梏的阿斯让,狂龙仅仅只迟疑了一秒,祂张开嘴,龙吻张开的幅度违背了骨骼结构,几乎开裂至耳根。
阿斯让看到风在其喉管深处汇聚,那汇聚而来的气流代替了祂的咆哮。
“小心!”爱莎感知到强烈的魔力波动,“小心魔力吐息!”
龙息将至,狂龙喉间旋转的飓风核心正在积蓄蓬勃的力量,那些被压缩到临界点的风元素闪烁着黑蓝色的磷光,宛如万千个囚禁在其腹内的恐怖幽魂。
那些磷光……是光石的粉尘……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阿斯让无暇细想。他已尽了人事,接下来,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命运。
来吧,让我们看看谁更快。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碎龙骨。
狂龙闭上了龙吻,竖起的龙瞳间闪烁着怨愤的火光。
几秒后,祂的龙牙间渗出淡淡的黑蓝色光芒,以及隐约跳动的雷光。
运用到极致的风元素能唤来雷电。
雷光在狂龙微微张开的獠牙间疯狂流窜。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风元素正迸发出闪耀的电离火花。数只电蛇缠绕着不祥的黑蓝色能量束,在龙喉深处编织成足以撕裂空间的暴虐漩涡——那是连神祇都会战栗的死亡交响前奏。
而阿斯让迎着死亡坠落。他即将直面这足以湮灭万物的光,
但,没什么好怕的。
当沸腾的龙息即将冲破狂龙喉管的刹那,碎龙骨以万钧之力砸在微微开合的龙吻上方,被强行压回喉管的能量风暴在狂龙体内横冲直撞。
那狂暴的魔力首先在狂龙的喉管间炸裂,将祂的颈部撕扯得千疮百孔,裂出万千血肉残片,宛如破碎的气球,宛如炸膛的火炮。
风与电的乱流从无数空洞中爆裂而出,狂龙的独眼,以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都没能在这股爆裂开来的能量中幸存,狂暴的魔力烧穿了祂的龙瞳,同时也烧穿了祂的意识。
当最后一道黑蓝电光从颅顶裂缝中迸射而出,那对龙瞳已然变成两个焦黑的空洞,沸腾的脑浆正从眼眶边缘缓缓滴落,在暴雨中蒸腾起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风暴消逝,黑色的积雨云降下暴雨。
暴君因其暴虐而死,但阿斯让的战斗远未停止。
炸膛后的狂暴魔力在杀死暴君的同时,也灼烧了阿斯让的身体,他重重的落在地上,狂龙的残尸成为坠地时的缓冲物,冰冷的雨水击打在他脸上,这才没让他立刻昏迷过去。
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站起来。
因为远处的那颗冰之茧,正在暴雨的滋润下不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