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那些魔女当时的心境,确实是可能影响到我头上的。”爱莎拍着脑袋叹气,“每每回忆童年,我就感觉自己快要疯掉,有时还想着,既然人们害怕被龙吃掉,那把所有人都杀了不就好了?”
“挺可怕的想法,以后别这么想了。”阿斯让一面听着,一面注视井底蜷缩成团的小小法莉娅。他的视线从没移开过,心里满是怜爱和难受的情绪。
“所以啊,那个时候我只能尽力与曾经的我做切割。我告诉自己,爱莎是爱莎,‘我’是‘我’,‘我’没必要代替爱莎,憎恨这个世界……但反过来讲,后面我又觉得自己没必要代替爱莎热爱这个世界。”
“于是你把这份责任推给了我。”
爱莎轻轻点了下头,微微沉默后,她继续说道:“现在的我,尚能分清这段记忆属于一个名叫‘法莉娅’的魔女,但如果再往后推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年?到那时,我大概就分不清这段记忆究竟属于谁了,它很可能会和我的记忆混在一起。”
说话声中,阿斯让发现法莉娅似乎振作了一些。
她吃力地抬起头,仰望着井口狭小的天空。微弱的光线洒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映出她那双明亮却又深藏痛苦的眼睛。
阿斯让看着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替她拭去额头的汗水,然而手掌却再次穿过了她的身体,只触及到冰冷的空气。
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法莉娅脖颈上的红色勒痕,那是被细绳或绳索勒过的痕迹,显然是经历过极度的痛苦。他的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瞬间燃起怒火。
但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无论自愿还是非自愿,法莉娅已经为自己复过仇了,并且还会为此痛苦很长一段时间。
他只能沉默无言地目送法莉娅从井底逃出升天。
尽管小法莉娅对魔力的运用还很稚嫩,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换作普通女孩,只会困在井底冻死饿死,根本不可能靠着这口枯井,上演一出障眼法。
等法莉娅离开后,爱莎冲阿斯让伸出食指,淡淡的魔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形成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阿斯让从井底托起。
“假如未来她的记忆和我的记忆混合在了一起,那接下来,她——或者说我,大概会跑到河边,再被父母推进河里吧。”爱莎转身,在枯井旁边坐下,“先是差点被勒死,接着又差点被淹死……哈,想想就不愉快。”
阿斯让扭头问她:“我要怎么做,才能防止这两段记忆融合在一起呢?你也说了,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干涉。”
爱莎沉默了一会儿,低语道:“不需要干涉。你只需要想办法说服我就好了。”
什么意思?阿斯让疑惑了一阵,但很快,他便理解了爱莎的意思。
那些堆积如山的不幸记忆,之所以让爱莎痛苦不堪,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未曾彻底放下儿时的经历。正因如此,她才会倍感痛苦。
她是世人传颂的伟大魔女,但她想要改变世界的初衷并不伟大。幼时的爱莎真的爱着这个世界吗?并不是。她只是想让自己的精灵养母能在未来过的更好一点。
不……其实这已经很伟大了。
“你这样夸我,我会害羞的。”
害羞?你认真的?我完全听不出来。
阿斯让望向法莉娅离开的方向,关切地问道:“法莉娅之后去了哪里?她……她就这么一直东躲西藏,直到遇上了蒂芙尼?”
“是啊,”爱莎应道,“在这之后,就是她背上‘弑亲’之名的故事。想让我带你一窥究竟吗?”
阿斯让犹豫许久,拒绝了爱莎的提议,“何必呢,我又改变不了什么。再说了,观看这些记忆,对你只有坏处不是吗?以后要少干这种事。”
“我会无聊。”
“有我陪你聊天。”
“我能存在很久很久。”
“我不信那么多魔女找不到一个愿意陪你聊天的,等我把你治好以后,你多找找,总会有的。”
“说得轻巧……”爱莎叹了口气,“好了,新手引导结束了,接下来,我会向你开放我的记忆,做好准备了吗?如果准备好了,那就握住我的手。”
阿斯让没有犹豫,握住爱莎的手。
在这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数不清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令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了,好在最后他还是理清了思绪,坚定了自己的意识。
慢慢地,阿斯让听到了潺潺地流水声。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河流,而爱莎和那座孤寂的村庄都已消失不见。
这时,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
女人的耳朵又长又尖,显然是名精灵。
这位精灵就是爱莎的养母吗?阿斯让皱了皱眉,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细细一想,发现这女人的面相好像有点眼熟。
“……蒂芙尼?”
怎么会是她?
难道说,法莉娅的魔力……已经切实影响到爱莎本人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