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让脱下武装衣,背对萨拉和老精灵,单膝跪地。
萨拉紧张得像个实习护士,可再坏又能坏到哪去?有老司祭在旁指导,总不可能做的比两眼抓瞎的法莉娅还差吧。
“你刚刚提到法莉娅了,对吧?”爱莎幸灾乐坏地笑了笑,“你不害怕吗?”
害怕?害怕什么?
“她要是看到你背上的铭纹变了样,肯定会炸锅吧?到时有你好受的。”爱莎很是好奇,“你说她会怎么报复你?”
阿斯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法莉娅那愤怒的神情和尖锐的声音:
你这可恶的贱奴!竟敢把主人我留在你身上的最重要的印记刮花了!混蛋!你这种做法,和那些不懂感恩的判主奴隶有什么两样!他们磨去主人刻在项圈上的名字,而你磨去了我刻在你身上的铭纹!你知道那是主人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好的东西吗?!今天敢嫌弃主人刻的铭纹丑,明天就敢嫌弃主人的身材差,后天你想要嫌弃什么?我都不敢去想了!给我跪下!你要好好接受我的惩罚才行!
嗯……会演变为这种状况吗?阿斯让自问自答。
应该……不会吧?毕竟法莉娅的攻击性一直都处于慢慢下降的状态。
“怎么感觉你好像乐在其中啊?”爱莎语露嫌恶,“好恶心。”
哪有?别乱说。
身后传来轻易的脚步声。
萨拉小心地握住老精灵递给她的细长树枝,慢慢走到阿斯让背后,紧张地向大司祭问了些什么。
“这丫头不大行啊,”爱莎说,“一没有经验,二没有信心……不过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精灵司祭真的很老了,手肯定拿不稳。”
阿斯让没有抱怨什么。他转头回望萨拉,告诉她尽管放手一试,“就当拿我练手好了。”
“可是……”萨拉蹙着眉毛,嘴抿成了一条线,“会很痛。”
“你看我像怕痛的人吗?”阿斯让问。
萨拉愣了愣,不知说什么好。
爱莎轻轻叹了口气,“爱逞强的家伙。死性不改。”
“你们畏惧的‘山岭之主’不仅没把我怎么样,反过来还被我折了一条尾巴,”阿斯让望着萨拉的眼睛,“难道你比‘山岭之主’还厉害?能让我疼的晕过去?”
萨拉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可是……真的很痛。”
说罢,她垂下眼睛,“如果只是让我在你背上刻下铭纹,我……我不会这么紧张,很久以前我就想要独当一面了……但你的背上……我……我无从下手。”
“萨拉。”老精灵轻喊女孩的名字,“你要记住,力量源自坚忍。唯有意志坚定之人,方能得到圣树的赐福,反过来说,能够行使圣树之力的人,必然是意志坚定的勇士。”
他故意没用矮人语,就是为了让阿斯让听懂。
“否则,便是窃取圣树之力的盗匪,对于这些盗匪来说,赐福反倒是一种诅咒。”
诅咒……怎么说?
“想知道?”爱莎有意迎合气氛,阴森森地低语:“身体还活着,可精神和灵魂却永远死了。若你的意志无法驾驭圣树的赐福,就会迎来这种诅咒般的结局。你听过活死人的传说吧?那并非空穴来风。”
挺唬人。
但阿斯让没被爱莎和老精灵唬住,执意让萨拉动手。
老精灵点了点头,指引萨拉重新雕琢阿斯让后背处的铭纹。
正如萨拉事先说明的那般,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并且比法莉娅那次痛苦数倍。
精灵铭纹纷繁复杂,这种原始文字比起现今流行的简化字更像一种符号和绘画,虽说法莉娅将其中笔画刻的深浅不一,看上去有些糙,但好歹没出大的纰漏。
哪像现在。
简单来说,萨拉的每个动作,都像在往阿斯让的伤口上撒盐。
光看萨拉的表现,阿斯让就知道自己的后背不容乐观。每隔一段时间,萨拉就会向他道一声歉,挪到一旁休息,有时还会做干呕状。
当此之时,爱莎会向阿斯让讲些小故事,帮他稳住意识。
比如:“既然我刚刚提到了活死人,那就不得不聊一聊活死人之子的故事了。”
活死人之子,是说那个开局从死母肚子里出生,结局手刃仇敌的童话故事吧。
“是啊,但据我考证,这个故事的原型最早应当追溯到城邦时代末期,并且其原型与今天流传的童话大不一样。”
“精灵们是这么称呼他的:不洁的英雄,活死人之子弗雷德。”
没听说过。
“因为精灵刻意隐瞒了他的存在,”爱莎说,“曾经的我,也是在拿到圣树种子时,从那位司祭口中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
“和那个绿宝石一样,弗雷德的父母都是受赐祝福的猎龙人,也同样在与龙的战斗中双双亡故。”
“而杀死他父母的那头龙,便是那场灭世之灾的始作俑者——终焉龙王厄斯卡塔。”
让我猜猜,按照所有老套故事的传统惯例,最后这位弗雷德是不是成功赶走了厄斯卡塔,为父母报仇雪恨的同时,也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爱莎长叹道:“如果真有那么美好就好了……圣树为了驱逐、乃至消灭这个恐怖的威胁,不得不从大地中过度汲取力量,以至于在那场大灾难后,整个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一块称得上丰产的良田。而我刚刚提到的那位弗雷德……他的结局不怎么好。”
“阿斯让,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爱莎问,“那个几乎将世界毁于一旦的恐怖存在,祂吃什么?”
……是啊,祂吃什么?
什么东西能满足祂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