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环顾,在人群里看到了很多生面孔,几个意大利人站在寒风里、双手垂下袖子里看上去藏着武器,还有个金发的年轻男人站在更高处鹰隼般俯瞰停机坪。
那男人穿着单薄的燕尾服,燕尾服下摆在寒风里翻飞,手工皮鞋踩在冰渣上……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半被金发遮挡的脸,鹰隼般的目光正俯瞰整个停机坪。
“帕西.加图索。”路明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执行部的直升机舱门同时打开,几个专员鱼贯而出。
防寒服下摆掀起时路明非看见这些人腰间鼓起的枪套以及每个人眼中摇曳的金色烛火。
薇薇安没有上前迎接,除了那几个看上去是在看管她的武装人员之外她身后还站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脸颊有冻疮,眼睛像两颗蒙灰的玻璃珠。
这时候全船拉响了警报,在一艘行走在极地的破冰船上这就是风暴即将来临的信号,舱门自动上锁,赌厅和还在酒吧里消遣的客人也不允许自行活动。
伊娃和路明非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也注意到那个站在船长身后的男人……薇薇安身边的人他们都认识,而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生面孔。
这可能意味着这艘船已经被加图索家族或者说校董会里那些企图弹劾昂热的校董们掌管了,船长和重要的船员都已经受到挟持
路明非相信当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时校董们允许做出的牺牲会大很多,他们的底线也会低到茅厕里去。
如果昂热最终得到的东西确实是强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校董会的领导失误,那为了抹除这种证据,圣彼得号也不是什么不能被牺牲的选择。
伊娃贴近路明非后背,怀里紧抱着包裹,那些从尼伯龙根带出的铭牌和录音装置此时用防水布裹得严实。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于是全身肌肉都紧绷。
这个时候帕西从高处跳下来,混迹在人群里的意大利人立刻来到他的身边,像是军队一样令行禁止、尾随着帕西来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先生。”帕西微笑,从内袋掏出证件和塑封信封,“受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指令,接下来的交接工作由我负责。”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信封被撕开后一枚黄铜印章掉出来,狮头徽记……那是施耐德教授从不离身的私章。
两个意大利人一左一右伸手去拿被伊娃抱在怀里的那个包裹,里面装着的正是她当年那些牺牲在海底同伴的铭牌与从那几具尸体身上取下来的录音装置。
伊娃像是护崽的雌豹一样把东西抱紧在怀中,龇牙作出威胁的表情,整个人都是警戒的姿态,还往路明非身后躲了躲。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伸手去夺。
路明非看向执行部小队的队长。那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人,正低头点烟,火星在寒风里明明灭灭。
他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甚至懒得抬头。
“看来校长要做的事情已经漏成筛子了。”路明非嗤笑,“都说事以密成,秘党这草台班子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帕西撩起额前金发露出那只一直被遮挡的眼睛。赤金色的瞳孔在极夜中燃起,与另一只冰蓝眼球形成诡异对照,像地狱恶鬼披着人皮。
“校董会对学院内一切事务拥有知情权。”他说,“这不算泄露,只是流程。”
“带着武器来走流程?”路明非问。
“我们奉命行事。”帕西话音落下时,所有意大利人同时解开防寒服。大衣下是定制西装,腋下枪套里插着银白色伯莱塔,刀鞘绑在小腿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是炼金武器。
“施耐德说话在我这不管用,你得叫校长来。”路明非拔刀出鞘。
甲板上空气凝固,执行部专员们同时伸手入怀,帕西身后的男人们点燃黄金瞳金色火焰连成一片。
薇薇安身后的陌生男人则掏出一把老式左轮,枪口却抵在船长后腰。
然后无形的领域以路明非为中心炸开。
在其他人眼中他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瞬,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0.01秒。但下一秒甲板上响起数声闷哼。
所有明显站在帕西那边的意大利人都软软瘫倒,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什么,只感觉后颈遭到重击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唯一还站着的帕西瞳孔骤缩,他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
时间零的领域里路明非闲庭信步,五十倍时间减缓下雪花悬停在半空、直升机桨叶凝固成模糊扇形,所有人保持前一秒的姿态……掏枪的指尖刚触到扳机,迈步的脚掌还未落地,路明非穿过这片静止的雕塑群,长刀倒转用包铜的刀柄依次敲击那些意大利人的后颈。
他走到帕西面前时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帕西的黄金瞳刚燃到最亮,龙血在血管里沸腾到顶点,然后深冷的寒意浇下来,不是物理低温,是更高阶的血统压制……像幼兽面对古龙,他瞳孔里的金色瞬间褪去,冰蓝色眼球疯狂震颤。
路明非拍拍他的脸,动作很轻,却让帕西全身肌肉绷紧。
“带上你的人滚回去。”路明非说,“告诉弗罗斯特,昂热不敢宰了他,我敢。再找我麻烦——”他凑近,声音压成耳语,“我就回芝加哥剁了他的狗头。”
帕西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他弯腰逐一检查昏迷的同伴。
都还活着,呼吸平稳,那个用枪抵着薇薇安的男人也被放倒了,左轮掉在冰面上。
亚洲中年男人终于点燃那支烟,他对路明非讪笑,举手:“我跟他们可算不上一伙的,施耐德教授叫我见机行事,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着了。”
“教授知道校董会会插手?”伊娃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头。
“校董会对学院的掌控力远超你们的想象。”队长耸肩,“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控制圣彼得号,帕西这种难缠的家伙都会亲自出马……加图索家族这次是铁了心要抢在校长之前拿到格陵兰事件的证据。”
得,又是个知情者。
路明非看向薇薇安,女船长正揉着后腰脸色苍白,她身后的陌生男人昏迷在地,脸颊贴冰,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弱。
“这人是谁?”路明非问。
“校董会安插的监督员。”薇薇安咬牙,“一天前上船,拿着弗罗斯特的亲笔信,我的大副和二副被他们扣在底舱……抱歉。”
“去拿回这艘船的掌控权,叫你的人上甲板来,把这些家伙送上直升机……加图索家族的船一接近就让他们立刻滚蛋。”路明非说。
帕西和他带来的精锐甚至乘坐的是一架轻型直升机……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跨越数百海里的北冰洋找到圣彼得号,这就只能说明破冰船的后面正有另一艘船在静悄悄地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