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路明非都并不觉得意外,昂热在他眼里向来是理性与感性的结合体……他总是能在无数种选择里找到正确的那一个,也总是能做出为了挽救某一个人而牺牲巨大利益这种看上去不符合领袖做派的事情。
但也正因如此,重来一遍之后哪怕知道昂热一直在利用自己,路明非也一直没有像是看待弗罗斯特或者其他任意一位校董那样将昂热视作自己潜在的敌人。
“所以我们永远都相信你,劳恩斯教授,就算芬格尔跟我提及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我也还是相信你。”路明非微笑。
他看着伊娃倚靠在沙发里,眼睛垂下去睫毛也垂下去,船舱里温暖得像是晚春时候,舷窗外传来风声与浪声。
伊娃没有回应路明非,她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平缓了,低沉了,环住膝盖的双臂微微垂下,全身都放松下来。
路明非摸摸女孩的脸颊,有点发烫,因为喝过酒。
伊娃已经睡着了。
——朗伊尔城所在的斯瓦尔巴群岛距离挪威本土足有七百公里,如果走奥斯陆峡湾沉船绕行的话距离则要远上至少两倍。
就算是往年温度适宜航道畅通的时候在海上走一千多公里也得花费挺长时间,更何况此刻整个北冰洋都正处在剧烈的低温寒潮之中,冰盖仍在向着南方蔓延。
所以昂热临时让他弄来的那艘核动力破冰船从斯瓦尔巴群岛出发,来海洋中的某个中间坐标与路明非汇合是正确的选择。
随着深入大海,渐渐的海面不像启程时那样平静,薄冰表面甚至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某一刻游轮彻底停下了,在几个服务生的引领下路明非和伊娃穿过凛冽的寒风爬上了那架停在停机坪上的美式重型运输机。
接下来这艘洛朗家族的游轮此次出海的使命便完成了,它只需要等待直升机的返航就能回到奥斯陆进行补给然后返回法国。
路明非和伊娃则乘坐着直升机扑入灰蒙蒙的海雾里。
运输机在天空徘徊了十几海里才终于与那艘在这附近接应的核动力破冰船取得了联系,拨开迷雾之后远远的路明非就看到漆黑的大海上腾起了冲天的光柱,靠近了才知道那是破冰船停机坪四角上的定位灯全功率大开着照向天空。
事实上不仅仅只是停机坪的定位灯,整条船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这东西的动力是一部巨大的核反应堆,不存在能源消耗的问题。
直升机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圆形光斑,伊娃突然就知道为什么那艘游轮不继续往前了。
海面上正在起浪,大片的海冰随着海浪起伏,像是无边无际的白色锦缎,海冰与破冰船的外壳相撞发出砰砰的巨响,哪怕隔着几百米远也震耳欲聋,像是雷霆在咆哮。
再往前就是厚冰区了,游轮没有办法继续深入。
直升飞机降落在破冰船上,因为重型运输机自身的重量整艘船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路明非隔着舷窗观察四周,这东西虽然比不上那些十万吨级的油轮,但也真称得上巨舰两个字了……看来昂热果然下了血本,就算是租赁这么一艘船也得花上不少钱。
风雪里飞行员打开驾驶舱的门跳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来到后舱为路明非和伊娃拉开舱门,周围的风太大了,路明非不得不抱紧伊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免得被吹走,然后两个人一起跳到甲板上。
有个胳膊粗壮身形魁梧、容貌伟岸如北欧神话里英勇的瓦尔基里的姑娘迎上前来,脸上露出敬畏的神情,“恭迎两位的莅临,尊敬的路明非先生与劳恩斯教授。”她说,
“我是圣彼得堡号的船长薇薇安.汉密尔顿,很高兴能为两位贵客提供服务。”
路明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女人居然也能成为这样一艘核动力破冰船的船长。
“看这条船的型号应该是属于俄罗斯的军事序列吧?”路明非问。
薇薇安呼出一大口白气微笑着说:“上个世纪80年代圣彼得号确实曾为俄国人工作过,但后来那个联邦解体了,圣彼得号作为理应被分割出去的财富划分给了身为内陆国家的哈萨克斯坦,随后哈萨克斯坦的政权将这条船卖给了我们。”
在一众身穿制服的随从陪同下路明非与伊娃离开甲板下到船舱,早在登船之前薇薇安就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最好的几个舱室,路明非去参观了一遍,没有什么意见。
等船长和船员离开之后伊娃才找上路明非,她说:“几天之内我们应该都很难能够到达指定坐标开始进行下潜任务,北冰洋的冰盖正在加厚,不管造成这一异常气候发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那东西都在变得越来越活跃。”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学院会召集人手在格陵兰海那个坐标执行下潜任务的原因是猎人网站某个贩卖冰海铜柱碎片的家伙明确指出那下面可能藏有更多类似的碎片。”路明非简单查看了一下舱室内部是否藏有监听设备,确定安全之后才放下心来与伊娃交谈。
伊娃点点头:“发帖的人ID是太子,这些年来学院一直在调查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可是没有多少进展。”
路明非已经几乎能够确信猎人网站的背后站着奥丁,那是否当年那场意外奥丁也是背后的推手。
那是他迄今为止所遭遇过最难缠的对手,如果他们将在这片海域相遇,任务又将走向什么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