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飞机起落于圣彼得号甲板上的停机坪，因为是在附近游弋侦查不需要携带辅助油箱，只要轻型直升机就能胜任这项工作。
“这附近有位于北海的钻井平台，是当年那场事故发生之后学院注资控股的产业，同时承担勘探开采海底石油天然气和守望龙类入侵桥头堡的工作。”伊娃说。
不难想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伊娃的身份并不受到信任，在学院里她所要承受的流言和指责应该足够压垮一个人的脊梁，再加上还要随时承受来自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自我否定。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熬过来没有变成那种躲在阴影里爬行满脑子只想着毁灭世界的疯子，已经足够说明她的意志力之强大。
所以向路明非坦白自己一向担忧的东西之后，她又能在得到路明非的信任和支持之后迅速调整状态。
天气居然好起来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着桌上两副银质的刀叉，熠熠生辉……这条超级巨大的核动力破冰船在由哈萨克斯坦政府卖给私人机构之后明显经过一系列改装，高层舱室奢华得简直就像是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可以俯瞰冰海，前方是兀立的冰山和一望无际的冰原，后面则是船只破冰而行留下的幽蓝色轨迹。
“看来圣彼得号上都是些值得信任的人，这么多年校长掌管着学院也并非全无作为，他培养了一支私人的军队。”路明非用刀叉切割着牛排……最开始路明非对这趟航行倒是并未抱有多少期待，在施耐德教授的领导下执行部已经不复当年秘党狩猎队时期的景象，极简风格由上而下席卷整个组织。
大多数专员虽然出生非富即贵，但很快就能适应那种带着一小包干粮就在原始森林里徒步跋涉半个月，只为了追击一个堕落混血种的苦逼生活。
哪怕昂热提前就已经做过声明不会在生活上苛待路明非与伊娃，但毕竟是物质匮乏的海上，所谓的不会亏待路明非原本也就以为是至少能吃到一口热乎的……没想到老东西居然为了这次行动在圣彼得号上安排了一整个专业厨师团，各种新鲜红肉和白肉也早在码头冷冻装船，还有来自台湾的莲雾、马来西亚的高品质榴莲和法国产的勃艮第蜗牛、日本产的干鲍。
各式好酒当然也少不了，甚至专门考虑到因为是在海上可能食用海鲜会更多一些，所以准备了更多的白葡萄酒。
反倒是因为私下行动没有与校董会达成一致，所以无法调集装备部的资源，圣彼得号上的武器装备虽然也算得上顶尖豪华，可毕竟没有瓦特阿尔海姆的加入，显得有些单薄。
路明非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意见。
当年他也是跟在恺撒身后见过世面的，加图索少爷是航行到世界各地都要自己带酒带肉甚至带上杯子的那种土豪，各种派对开到了世界各地……那会儿这来自意大利的贵公子是个连速溶咖啡都喝不下去的主儿，面对美少女递过来的俄罗斯黑列巴虽然也能彬彬有礼满脸笑容放在嘴里咬上那么一口，可心里边实则总是万分的不愿意。
总之路老板是个雅俗共赏的人，过得了满世界逃亡的流浪生活，可真如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那样享受到世界尽头那也能心安理得。
“船长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出生在曼彻斯特，1986年从卡塞尔学院毕业，血统觉醒进入学院之前人生轨迹与校长很有些类似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并且被当地的大主教收养，资料上说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希望加入修道院成为一名侍奉上帝的修女……后来伦敦分部的部长在一次关于儿童救助基金的慈善拍卖会日里发掘了这颗蒙尘的宝珠，并且在随后的接触中说服了负责监护薇薇安的主教，最终让她远渡重洋来到芝加哥成为当时校长的直系学生。”上船之后伊娃随时都与校长、守夜人和伊丽莎白处在未曾间断的联络状态，这艘船和船上每一个船员的资料都被发送到她的个人电脑里。
路明非说:“什么暴力修女，那体格子，感觉一拳能打死一个泰森。”
“据说因为感情上出过一些意外，她的自我性别认知发生过改变，现在她喜欢女人。”伊娃说。
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片刻后路明非问。
“太子在猎人网站留下的坐标很明确，按照现在的航行速度应该还有不到两天时间。”伊娃说。
路明非想了想说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么。
伊娃点点头，“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等到达指定坐标之后执行下潜任务的都只有你一个人。”她说。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本事，非得跟在身边反而可能会成为累赘和负担。”
“你这么说可太让我伤心了，不过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但凡下潜任务确实得两个人同行。”伊娃叹了口气。
路明非微笑着摇摇头:“任务手册里有说过为什么学院会立下这种奇怪的规矩，因为当下潜深度达到上百米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探照灯照过去也许你只能看见海水里纷纷扬扬落下的海雪，这个时候你会想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孤独足以击溃世界上最坚强的人的内心……很久以前学院有过类似的案例，因为无法承受水面下长达数小时的孤独而选择割断自己的氧气输送管道葬身海底，但孤独这种东西从来都可以被克服。”
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线很多年前路明非曾乘坐那列鬼魅般的夜间地铁闯入芬里厄栖身的尼伯龙根，在那里他和赵孟华、万博倩、高幂一起面对那个用孤独作筹码来与他们赌博的荷官，其他人的筹码都只有一点点而路明非的筹码多得吓人，那时候他开玩笑说鬼嘞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孤独，可其实心里震惊，震惊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东西能看透他的内心。
血之哀这种被认为普遍存在于龙血后裔之间的心理疾病足够让混迹在普通人里的混血种显得孤僻怪异，可即使同在混血种群体里路明非仍旧觉得自己时刻受到血之哀的影响。
以前他只有在那么寥寥几个人面前会觉得自己遇见了同类，诺诺和师兄都不算，那时候在他们面前路明非会觉得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面对绘梨衣的时候那种孤独的感觉会变得很淡，其实路明非知道绘梨衣也是这样。
两个人在路明非的房间里谈着事情吃完了今天的午餐，随后有等候在头等舱外边的服务生来收走了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