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微笑着看向餐桌对面的女孩。
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见那张冰雪般素冷的小脸上睫毛投下历历可数的阴影。
零正在小口地吃着一只配起司的鲱鱼卷,手指冷白纤细,闻言奇怪地看着路明非。
“我嘴角有东西没擦干净?”路明非借着叉子的反光去看自己的脸。
“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零说。
路明非觉得以自己的脑回路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有能够转过弯来。
“我以前在莫斯科上学,身边的人告诉我说如果有男生对你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那他一定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零说。
路明非有点牙疼,龇了龇嘴。
“我是问,你去年圣诞节前后去过中国么。”他问。
平安夜当晚路明非陪苏小妍一起拜访过北平城内的教堂,在唱诗班的女孩中依稀记得有个哪怕只是晃过人群的一眼也让路明非呼吸紊乱的影子。
那姑娘有白金色的头发和冰蓝色的眼睛,远远看见一眼便消失不见。
零歪了歪脑袋,额上一缕发丝儿垂落。
居然有点呆萌。
她似乎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才轻轻摇头。
“那大概是我看错了。”路明非笑笑,也不纠结。
他拿出手机:“虽然本意并不是搭讪,不过加个好友我觉得也没问题。”
添加好友之后零又捧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也许是错觉,路明非能感受到她似乎有点开心,虽然神态还是很淡漠。
零把自己的半只烤鹅推向路明非,
“能帮我吃一点么,取的有点多了,热量摄入会超标。”她说。
“你的身材已经很棒了,适当的放纵有益身心。”话虽这么说路明非还是很自然地把餐盘拖到自己面前。
他和零同时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有些太熟稔了,像是原本就相识相知,在那些蝉鸣的夏夜和雪落的冷天,舒伯特的小夜曲萦绕耳畔的时候整个餐厅只有他们两个埋头吃着宵夜……几年时间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几十上百次。
皇女殿下将刀叉放在已经清空的餐盘两侧,微微垂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路明非也只是怔愣了那么一下便重新投入下一场战斗,只是零身上忍冬般寒冷的香气一直萦绕鼻尖。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有些人,在不对的时间和不对的场所,重逢也并没有原本想象中那样热泪盈眶的底气了。
如今这小姑娘看上去还是对他感兴趣,可他们毕竟没有经历那些平淡的、像水绕过礁石流淌的时光,就算路明非兴致勃勃谈起曾经他们一起在炼金化学实验考试上一起瞒过监考老师作弊得来的高分,人家也只会当他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至于曾在那座被暴雨淹没的城市上空驾驶心神战机与白王厮杀,更是在这个世界过去未来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过了会儿芬格尔终于尽兴而归从一大票年轻妹子中抽身而去……路明非远远的就见到这家伙仿佛饿虎扑食般在自己的餐盘里堆满昂贵的食物,直恨不能摞起一座高塔。
执行部之龙不愧风流浪子的美称,扭头便见与路明非相对而坐的美少女,吹了个口哨来到零的身边,甩着头发作出某个颇有些油腻又偏偏看上去居然真有点英俊的姿态,脸上笑容像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那样淡泊。
他微微弯腰,侧头询问:“美丽的女士,附近已经没有空余的餐位了,请问我可以冒昧地坐在您的身边么。”
“滚。”零说。
“得嘞。”芬格尔屁股还没粘着凳子便站起来,一溜烟儿消失不见了。
路明非目瞪口呆,心说芬少侠您节操呢,这种时候难难道不该恼羞成怒放下狠话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哦对了,你芬格尔年近三十已然是大叔预备役选手,现在该说莫欺中年穷。
“烤鹅好吃么。”零问。
路明非吃得满嘴流油,犹豫了一下撕下来一条鹅腿递过去:“我觉得还行。”
“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零接过鹅腿,微凉的指尖滑过路明非的手背时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飘忽。
她也学着路明非的样子不用工具直接上手,不过毕竟是女孩不会那么粗鲁,只是小口小口地撕咬。
零的脸蛋太小了,像是能被那条鹅腿整个遮住,只露出一双淡然的、又如小鹿那样警觉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倒影出路明非的模样。
“因为看见你我并不觉得疏远。”零说。
直球!
噗嗤一声路老板觉得自己像是在心口被人插了一刀。
其实细细回想一番,以往类似的直球零已经对他使用过很多次。
只是路明非跟零同学那么多年对这妞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好奇过。
这姑娘有女王般的威仪,在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在夏弥的身份暴露杀死然后档案被封存之后,学院里再无某个女孩能在颜值上与其争锋……只是那会儿路明非不太感冒。
他和零算是伙伴、很多时候形影不离,在楚子航和恺撒相继毕业之后那段漫长的空窗期里,路明非以绝对的统治力占据着学院第一人的宝座。
守夜人论坛上常年挂着他的小道绯闻,绯闻对象包括但不限于零、伊莎贝尔和几个低年级的漂亮妹子,当然谁都知道零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她跟路主席有过过命的交情,是能互相托付后背的人,据传在很遥远的上古时期路主席还是路边一条衰仔,那会儿学生会狗眼看人低在舞会上极尽蔑视,是这俄罗斯小妞从天而降天使下凡,以利刃割开黄油般的姿态切割舞池来到路明非的身边,并引导着他跳完一整曲探戈。
直到路明非接受尼伯龙根从另一个世界线来到这一个世界线之前,那段探戈的视频仍旧在守夜人论坛上广为流传。
可就算那样亲密无间、在既没有诺诺也没有楚子航的学院里路主席身边只能见到零,但他们还是没有牵手、没有亲吻、没有去做那些理所应当顺理成章情侣该做的事情。
最后依旧是零让路明非抄自己的作业、路明非则请零吃宵夜这样的关系。
对于那些心仪零的男生来说路明非真是个绝世大灯泡,不管何时你总能看到他俩待在一起,有时候是宵夜有时候是图书馆,平日里冰山女王般冷冽的女孩在那家伙面前像是活了过来,有很多话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