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色的闪电割裂天空,大理石墙面每一张能剧面具上的公卿都笑意盈盈……路明非奇怪地与娲女对视一眼。
夏弥上下打量乍看之下十分诡异的面具:“好稀奇,是精神系的言灵么?”
他们的身体能听到低低的吟唱之声,像是一曲催眠的短歌,空灵而幽远。
可精神却只能听到雨声和雷声,也只能看到墙面的倒映。
那是很独特的感受,像是很浅很浅的梦境,有人在床边呼喊你的名字而梦中则是风来雨去行人狂奔,所有虚幻的或现实的声音都一齐响起。
通常龙文被吟诵的时候都会像是巨钟被敲响,声音在整个领域里反复回荡,只有自带催眠效果的精神系言灵会是如此润物细无声。
但……精神系言灵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一个不慎就会遭到对手的反噬。
比如现在。
要调查当初对那间位于北海道札幌的实验室动手的是谁,这对赫尔佐格来说不算难事。
所以他发起反击,任何试图阻碍某个充斥野心的计划实施的人都要被清算,显然在赫尔佐格看来路明非也是应该被清算的对象。
但显然他选错了对手。
站在这里的分别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混血种、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和东方古老时代曾与青帝伏羲并肩作战对抗尼德霍格的娲皇。
这三位单拎一个出来、哪怕只是听起来相对最好对付的路明非也能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平推整个蛇歧八家,而现在他居然选择主动出击。
路明非伸出手去,从面前的虚无中分别拔出唐刀.妒忌和肋差.色欲,对付这种无法使用另一个尼伯龙根覆盖现实世界以阻止他从自己的尼伯龙根中得到帮助的敌人路明非驾轻就熟,从无到有用七宗罪将自己武装起来也更显装逼。
双刀在手之后路明非率先踏出电梯,刀刃相击,清鸣从颤抖的刀身向外扩散。
于是空气中湿冷的气息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夏季芝加哥特有的干燥和室内空调吹拂下的那种凉爽。
被身体接收的空灵悠远的歌声渐渐远去了,某个不知名钢琴家演奏的曲子由远及近。
七宗罪的嗡鸣声里那个精神系的言灵摇摇欲坠,墙面上含笑的公卿面具像是信号接收不稳定的彩电那样闪烁、出现黑色或白色的横杠。
路明非再次敲击刀面,金属的轻吟如利剑那样将某个笼罩着这座酒店大厅的领域切割得支离破碎。
黑暗、灰败的死寂感褪去,墙面干净如洗,酒店大厅像是一幅速写的简笔画正在被水墨上色,头顶是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大理石的地面倒映出女孩们飞扬的裙摆和西装革履的男士挺拔的身形。
夏弥看了眼落地窗的外面,虽然是早上但因为暴雨的缘故整个世界的都是暗淡的,来往的车流将密集的雨丝映照成水银色的牛毛,几株深绿色的美国红枫时而斜向一侧,时而斜向另一侧。
芝加哥不会因为暴雨而变得安静,相反,这座城市更加喧嚣了,像是沉睡许久的人暴躁地爬起来,挥舞手臂要从自己的面前驱赶些什么东西。
但凯悦酒店大厅里却形貌诡异。
每一盏灯都点亮着……这样一来光线就因为过于富余而显得有些缭乱。
恰如那个精神系的领域被击碎时路明非所见到的,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只是每一个人都静止不动。
有个穿郁金香礼服的高挑女孩正一只手扶住墙面微微弯腰作出摘掉自己一边高跟鞋的动作,看她青涩稚嫩的模样大概只有十来岁,或许是并不擅长穿这种鞋子而迫不得已想要揉揉脚踝,但领域降临的那一刹那她便陷入了某种不真切的精神世界,于是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再动弹。
那些或拖着行李风尘仆仆、或盛装打扮将要开启今日芝加哥之行的旅人则如泥塑木雕。
若非男人们叼在嘴里的雪茄正在一点点燃烧、女人的裙裾也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起起落落,路明非真要以为是小魔鬼降临、重又展现他那堪比神迹的、让时间都停止流逝的力量。
中央空调还在呼呼的吹着冷气,鱼缸里鲨鱼潜伏在珊瑚礁的深处摆动它们的长尾,路明非随意地抛着色欲,他说:“看来我们被当成软柿子了。”
“和娑婆世界很像,但弱小几百倍、几千倍,应该只是制造梦境的能力,你看那些人还维持原有的姿势和动作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从梦境中醒来。”娲女观察了一下微微躬身靠在墙边的服务生,随手从银质的托盘上取了早餐,分给夏弥一份之后小口地吃起来。
“是梦貘吧?”路明非说。
在路明非的记忆中梦貘唯一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惨烈的东京之战中,红井的深处源稚女曾在杀死他的哥哥源稚生时用这个言灵把灵魂最深处恐惧和悲哀的东西全都塞进源稚生的脑子里。
这是种精神控制的言灵,领域中的人很难从噩梦中解脱出来,即使他意识到这只是梦境。
在梦中死去,那被影响的人也就死去了。
这是娑婆世界的下位言灵,当使用者全神贯注用来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会非常危险,但当它被使用在某个群体身上时效果会大打折扣,从而成为简单的幻术。
但依旧强大,凶险的正面对抗中哪怕短暂的失神也会让一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更别说陷入噩梦无法醒来。
可为什么这个领域会出现在这里,还伴随那张王将特有的公卿面具。
所以赫尔佐格直接出动了源稚女么。
还是说叫他风间琉璃更加合适?
路明非的目光从静止的人群扫过,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言灵.血系结罗的领域即将张开,但突兀的掌声忽然从某个角落响起。
有低低的笑声传来,路明非歪了歪脑袋,投去目光。
鼓掌的人穿着修身的燕尾服,搭配笔挺的西裤和鲜艳的亮紫色衬衫,白色的丝绸领结,黑白双色的布洛克鞋……他一边鼓掌一边从桌边起身,行为张扬姿态惬意,脸上惨白色的公卿面具一半隐匿在阴影中。
“见证一个传奇的逝去,你们这些卑贱的爬虫何敢站立?”那个人的声音嘶哑却又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磁性,他不再鼓掌,只是环顾四周,从面具眼孔里可以看见赤色的黄金瞳在闪烁。
那对泛着血光的黄金瞳扫过何处,何处的人群便跪拜下来,将头深深地埋在地面。
于是很快整个酒店只剩下四个人仍能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