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嘶哑的声音在低低的呢喃,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歌谣。
歌声里整个空间都仿佛在巨震,成千上万的骨鸟从天空里落下,惊恐地上下翻飞、碰撞。
镰鼬的嘶鸣挤满这座尼伯龙根,就像是一千万个魔鬼在地狱里嚎叫。
天地为炉的领域没有让那些努力把自己藏在岩层中的怪鸟现身,而娲女只是模拟出九婴的威势就已经让它们几乎要因为惊吓而陷入疯狂。
何其相似,何其相似!
往事仿若历历在目,成千上万只镰鼬在月台上方的岩层里涌出来,像是几千万尾海鱼从巨大的珊瑚礁下方钻出、如漩涡般席卷着撞碎冰能冲进隧道。
当年芬里厄极尽愤怒之下于路明非与楚子航的面前悍然跳起灭世之舞、这些怪鸟也是如今日这般惊恐。
“跟着它们!”娲女说。
“好!”路明非把她背起,踢掉刀鞘只余长刀拎在手里,沿漫长的铁轨开始狂奔。
言灵.血系源流!
精神的世界里无数团火苗跳跃着连成一片,形成汪洋的火海。
这片火海涌动着去往某个特定的方向,路明非知道那就是这座死人之国在建立之初留下的后门。
他只需要紧紧跟随在镰鼬身后,就能找到走出去的路。
但事情总不会如此简单。
成千上万只镰鼬疯狂的逃离,但也有悍不畏死的怪鸟从高空俯冲,双翼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一部分撞碎在冰棱或者岩壁上,另一部分像是海洋中那些向着岸边撞击的巨浪、向着路明非发动攻击。
“不是说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嘛,按理来说这些镰鼬远比普通物种更能感受到龙类的威胁,这种时候根本没心思对我们发动攻击吧?”路明非随手劈碎靠近的镰鼬,皱眉询问,脚下动作却丝毫不见停歇。
“食物耗尽时数万单个阿米巴状细胞会聚集形成多细胞体,科学界叫这种东西为蛞蝓体,只是为了向适宜环境迁移,其中约两成的老年细胞发育为基部的柄,牺牲自己形成支撑结构,剩余青壮年则分化为孢子细胞搭载于柄顶端,本着站得高飞得远的目的尽可能地向更远地地方飘走,使其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娲女说,
“这种情况在蚂蚁遭遇水灾、火灾时差不多,兵蚁和老蚂蚁会把蚁王和幼蚁包围在里面,兵蚁和老蚂蚁自杀式的行为保证了蚁王和幼蚁能在灾后最快的方式恢复群体的存活,最大限度保证基因的存续……同理的求死机制同样存在于镰鼬群体,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呆在月台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向着这座尼伯龙根的出口逃窜,可如果我们跟在后面这个生物族群会觉得我们是正在追逐它们的狩猎者,族群中衰老的那一部分会选择牺牲自己来阻止你的前进。”
“靠,要不要搞这么热血!”路明非终止血系结罗的领域,搓出来两团君焰,往后一丢,爆炸席卷之后古铜色的骨骸跌落,他看都不看继续向前追逐。
他想起当时芬里厄使用湿婆业舞的时候就没有镰鼬不长眼的想去搞定这位大只佬……话说回来毕竟是尼伯龙根的主人,理论上来说所有的镰鼬都是那家伙的臣民。
龙类的世界观里君君臣臣可不是什么人类世界观里但凡有个大事就能扭转的道德底线,而是铭刻在基因里的规则。或许有些龙类能够战胜这种潜意识的催眠,可镰鼬毕竟只是畜牲。
妒忌不再出鞘,对付这些因族群存亡本能而自杀冲锋的老弱病残拔刀都显得多余。
路明非只是随意地挥动手臂,空气便发出沉闷的爆鸣,无形的力量在他前方炸开,每一次挥手都像拍死一片恼人的飞蝇,成群的镰鼬在接触到他拳锋带起的风压瞬间便无声无息地爆裂开来,化作混合着古铜色碎骨与污血的腥风血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冰冷的轨道和漆黑的煤渣上。
其实不是什么拳风,而是言灵.凝胶。
只是镰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为了杀伤,只是为了阻碍,用身体和生命构筑迟滞的堤坝。
路明非眉头微蹙,无需冗长的龙文吟唱,炽热狂暴的领域便以他为中心骤然张开。
像是一个瞬间膨胀的巨大、凝实而灼热的肥皂泡。
这个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透明球体边缘闪烁着熔岩般的金红色光芒,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
凡是触及领域边缘的镰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汽化,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更多的镰鼬被膨胀的领域边缘掠过,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枯叶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团惨叫着的、下坠的橘红色火球。
刹那间幽暗的隧道被这残酷而壮观的火雨照亮,无数燃烧的残骸拖着黑烟坠落砸在铁轨和岩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暴烈的清场效果立竿见影。
前方阻路的镰鼬屏障被硬生生烧穿、蒸发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路明非背着娲女踏过滚烫的余烬和灰烬,速度不减反增,紧紧咬住那些逃得最快、引领方向的镰鼬群。
不知在曲折的隧道中奔行了多久,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狭窄拐角,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延伸至黑暗尽头的笔直轨道或开阔月台,隧道的岩壁在这里向内深深凹陷形成一处不起眼的褶皱。
就在褶皱的底部紧贴着潮湿阴冷的砖墙,赫然出现了一条仅容两人勉强并肩通过的、极不规则的缝隙。
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的空间伤疤,边缘犬牙交错,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与尼伯龙根主体格格不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外界气息。
那些引领方向的镰鼬如找到唯一的生路,发出尖锐而急切的嘶鸣争先恐后挤入那道狭窄的缝隙之中,瞬间便消失在浓郁的黑暗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就是那里。”娲女伏在路明非背上,眼睛闪闪发亮。
路明非毫不犹豫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朝那道能够逃离死人之国的裂缝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