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那是上天把一个灵魂送到这个世界来历经苦难时唯一的温柔,野草般固执、在血液深处涌动,又似无形的手悄然拨动亿万个物种进化的弦。”娲女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回荡在空旷的月台上,风一样吹拂着去往隧道的深处……轻微的声音搅动死寂的空气,远处的镰鼬接二连三地苏醒,无数对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飘忽摇曳,像是凶猛的蜂群在来回舞动。
路明非在月台边缘坐下,一下一下地把手中放置嫉妒的刀鞘点在水泥浇筑的平台上。
“你想让那些镰鼬带我们找到出去的路?”路明非问,
“很难。”
“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野兽也不会放弃,孟加拉的母虎哪怕因为骨癌瘦骨嶙峋还是会和同类战斗,因为失去领地之后等待它的就只能是末日。”
“可我们怎么做?”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把刀鞘按在膝盖上,对着月台前方腐朽狰狞卷起密密麻麻氧化层的铁轨念诵出森严的龙文,由内而外的场被激发,气流掀动路明非的发丝。
有个黑紫色的领域迅速扩散、将整个月台笼罩进去,延伸到极遥远的黑暗里,咔擦咔擦的声音像是咬合的齿轮终于重新开始转动,平行的铁轨蛇那样扭曲、夭绞,同时泛着熔岩色的红光。
“96号言灵,天地为炉,除掉戒律之后我所掌握的最高阶的能力。”路明非的手指如弹奏钢琴那样活动,又像是在操控着一场无人可见的皮影戏,铁轨发出巨大的轰鸣挣脱满地的煤渣和夯实的地面,两条巨蟒那样盘绕、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这个言灵非常危险,但也仅局限于此,镰鼬们或许会畏惧,但它们最多向尼伯龙根的更深处逃窜,要让这些畜牲甚至不得不选择逃往尼伯龙根之外的世界,恐怕只有当这个死人之国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才有可能。”
他可没本事使用灭世级言灵。
一来根本没接触过,二来路明非能力还算有限,没有那种模仿龙王级言灵的能力。
果然,哪怕是在这个黑紫色领域结界的内部也有镰鼬在飞舞,路明非打了个响指,领域内便出现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铁轨熔化成无数点红亮的金属液滴悬浮在空中……夏弥曾在与楚子航的战斗中展现过类似的能力,但她用这个言灵锻造出自己的武器,而路明非将言灵视作武器。
无穷多的液滴让漆黑的隧道像是在下起一场光亮的暴雨,几十只、或许几百只镰鼬尖叫着躲避这些让它们感到不适的东西,但下一秒以路明非为中心红热的铁水缓缓旋转起来。
坚定、缓慢,却密不透风,渐渐的镰鼬的嘶吼声消失,领域内除去路明非和娲女之外所有的生命都被铁水穿透、灼烧,镰鼬的尸体没有来得及落地就被烧成灰烬。
“你看,这就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路明非叹了口气,领域解除,赤红色的强光骤然熄灭,那是因为所有红热的铁水都在一瞬间冷凝,噼里啪啦从半空掉落,摔在煤渣上,仍因为高温而散发着热气。
娲女摇摇头:“用九婴。”
“断龙台没在身边。”路明非想了想说。
那把剑是息壤权力的象征,也是娲女的武器,通常是不会随身携带的,大多数时候都被用来镇压诺顿的茧了……
不过自从通过钱镠的战戟得到断龙台遗失的剑锋之后、让这把神话时代遗留至今的武装重新归于统一,它的威力也确实有很大的提升。
如果能激活九婴,确实可以造成接近太古权现的效果。
可惜,哪怕是面对奥丁的时候路明非也能从容取出断龙台或者召唤钱镠,但这里是一个封闭尼伯龙根的内部,道标根本无法动用。
“用不着断龙台。”女孩摇摇头,在路明非身边坐下。
路明非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猩红色的鲜血染红了……那是因为女孩娇嫩的肌肤正因边缘锋利如刀的鳞片钻出而被割开、那些鳞片是云一样苍茫的颜色,泛着金属的彩光。
她的眼睛璀璨得远远超过路明非所见的任何一种饰品,长发漫漫垂下柔软如丝绸、又像是流淌着星光。
紧贴身体的鳞片逐一扣紧发出清脆的声音,娲女笑笑,“几千年的时间我使用过九婴无数次,早已把它的气息和波动烂熟于心,我可以模拟那种元素的律动,也可以让死亡的气息针一样扎进镰鼬的灵魂。”她说。
“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吧?”路明非问。
灭世级言灵就算对龙王来说也是同归于尽天地同寿的狠招……但其实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走到绝路,路明非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娲女受到伤害。
“可惜青帝建立的规则崩塌,我的权柄也不完整,否则也不至于这样虚弱。”娲女叹了口气,“只是模拟出九婴的波动和元素潮汐就几乎竭尽全力……小樱花,道阻且长,任重而道远啊。”
“我看你弄死驻守青铜城的次代种好像很简单。”路明非说。
“你不懂,完全模仿太古权现的律动很牵涉精力,比打架麻烦多了。”娲女说,
“这个过程我没办法进行高烈度的反抗,你得保护好我……如果行动中断我们就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关在这里面了。”
“交给我。”路明非说。
九婴在言灵序列表中的位次应该高于莱茵,路明非没有见过娲女将它完全释放时的威力,但想来能以某位诞生自归墟的初代种之名为其命名,应该很接近灭世级别。
镰鼬会因为芬里厄跳起灭世之舞而四散奔逃,也应该会在感受到九婴释放的瞬间陷入暴走,争先恐后地逃往死人之国最薄弱的地点、经过数百上千次冲撞之后重启尼伯龙根的大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另一个世界线最终这些镰鼬从尼伯龙根出逃的通道连接向那座弗里德里希藏身的婚庆大厦……很难说这背后是否存在某些关联,也或许弗里德里奇身后的奥丁早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得知大地与山之王的老巢存在这么一条薄弱的后门。
这个时候正是深夜,不用担心婚庆大厦存在大量游客,即使有监控视频佐证龙类的存在,这个国家暗面的一切毕竟还是掌握在息壤手中的,此间事了娲女大可以用一万种方法搞定这件事情。
某个领域以娲女为中心迅速向周围扩张,冰格围绕着她开始生成,空气中的水分凝聚在一起,从细细的水线到粗壮的冰棱。
“真的没问题吗,感觉这动静是否有些太大了。”路明非低声询问。
“动静不大的话怎么骗过那些畜牲?放心,只不过是所有纯血龙类几乎都能运用的、随意调动领域内元素形态的手段而已。”娲女嗤笑,
“真正麻烦的是领域内部回荡的死亡气息……那是模仿太古权现被使用时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路明非细细感受着,果然从周围骤然降低的寒意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气息仿佛有人在他的心底深处撕开一条口子,黑色的鬼爪就从那道口子里钻出来要吞噬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