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真正的龙骨很难随时间腐朽,显然这座尼伯龙根曾发生过某种惊人的变化……那头被困在岩壁中孵化不完整的蠢龙忽然就开了窍,用不为人知的方式逃了出来,并且在这里遗留下蜕去的躯壳。
他本可以在离开的时候就将遗蜕摧毁的,可又偏偏将这东西保留下来。莫非龙王其实还有类似某些人收集自己指甲那样、将蜕下来的外壳保留下来的怪癖?
路明非蹲在黑色的煤渣上,脚下透过鞋底传来凹凸不平的质感其实已经被压得相当平实,显然这里时常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走动。
他掬了一把巨龙坍塌留下的尘埃,细碎的粉末在火光的掩映下像是黑曜石被碾碎之后的渣滓,夹杂着白色的钙化结晶。
“就只是普通的碳酸钙化合物和少量金属熔渣,龙类结茧之后失去精神元素的支撑身体崩塌就会变成这种和随便哪种动物死掉之后骨头化渣没多大区别的东西。”娲女瞥了一眼面色严肃的路明非,
“就算你把这东西带回学院丢给装备部叫他们化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对龙类来说任何一点精神元素都是难能可贵的,他们不会在自己的遗蜕上残留有价值的东西。”
路明非拍拍手把芬里厄的骨灰扬掉。
“这里应该就是尼伯龙根的核心了吧?大地与山之王在中世纪之前因为那场史无前例的上帝之鞭西征销声匿迹,然后又在无人知晓的时候重新孵化复苏,跋涉不知道多少年来到这座城市,在这里安了家。”他环顾四周……不管做这件事情的是夏弥还是芬里厄,总之这对兄妹在苏醒之后应该花过一段时间来对自己的小窝进行改造。
许多年前死人之国内部的模样应该是另一副光景,许多年后它已经。与外界的一座地下军事设施完全融合,成了如今这空阔寂寥又带着点儿遥远时代气息的模样。
从黑暗中来又延伸到黑暗中去的地铁轨道绕过巨大到足够停靠坦克的月台,遍地都是在火光照耀下下反射着黑曜石质地的煤渣,许多年前有个素白色的女孩蜷缩在这片漆黑的煤渣上,鲜血从她的后心里涌出来,像是保加利亚的花田那样绵软。
“他们应该是从大概五百年前自长眠中醒来的,或许来到中国之后曾如青铜与火之王那样隐姓埋名潜伏在当时的政权里,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这个他们阔别已久的国度。”娲女说,
“但在四百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那场变故可能是这对君王中的某一位使用自己的太古权现,但最终遭到阻止,虽然绝大多数威能都被消弭,但造成的破坏依旧惊人,最终留下王恭厂大爆炸这样一桩悬案。”
路明非注意到娲女在提及大地与山之王的时候使用了阔别已久这个词汇。
倒也侧面印证学院如今主流的看法。有专家认为上帝之鞭阿提拉、也就是山王,曾经以游牧民族首领的身份游荡在中国的北方,后来被中央政权驱逐,一路向西迁徙,最终成为鞭笞西方世界的天罚。
路明非绕过芬里厄遗留下来的尘埃在月台上开始溜达。
时间太久远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在另一个世界线这座月台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只是记得这附近应该堆着些奇怪的玩意儿,比如被分拣成堆的瓶盖和烟纸盒,还有指南针和各种色彩艳丽的包装纸,那个世界的芬里厄是条小狗似的、智商只有五岁的大笨龙,把18寸的老式彩电当做宝贝那样藏起来,哪怕楚子航将一枚燃烧弹丢到他的脸上他也只是嘶吼尖叫,用翅膀把那台彩电藏在自己身后。
这个世界线芬里厄的藏品倒是显得更高大上一些,那种原本用来作为筹码的暗金色金币在月台的后面堆成一座小山,山里边随意丢弃着某些古老的炼金武器,其中不乏那种路明非方才见到的、负责守卫尼伯龙根的镰鼬女王踩在爪子下面的超级巨剑。
这时候有列车呼啸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是方头方脑的地铁,但根本不在这座月台的前方停留,只是从黑暗中冲出来又狂奔着冲到黑暗里去,狂风掀起娲女的发梢,路明非则驻足眺望。
“老实说我现在有九成九的把握那个住在疗养院里的孩子就是芬里厄本尊。”路明非说。
娲女却皱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你在想什么?”路明非问。
他拾起一枚金币,敲了敲,从质地和重量来看都是纯度很高的黄金,于是挑挑眉往兜里装了几块。
沉甸甸的。
“我在想前几天你那龙女仆好像跟邵南音换了班,最近接替她的工作留在疗养院里监视那孩子的一举一动。”
“嗯,说是邵南琴看上一个男人想谈恋爱了,要回伦敦把把关。”路明非说。
小祖宗奇怪地看他一眼,拿出手机从本地文档调出资料。
上面显示的是邵南琴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
虽然确实是在英国,但几乎没有外出的机会……自血统觉醒之后酒德麻衣给她安排了极高强度的训练,现在都还没日没夜的在努力跟上新娘团。
“她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娲女冷笑。
路明非皱眉,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他倒是不担心邵南音背叛自己,况且跟赫尔薇尔换班的目的何在……
只是,那雌龙为什么这么做?
“我再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娲女把手机夺回去重新调出来另一份资料。
居然是从息壤在这座城市里剿灭的圣宫医学会据点里得到的任务日志。
“背叛汉高转而效忠圣宫医学会的那群北美年轻人当时从他们暂时所属的据点接到的指令并不是绑架苏小妍,而是用夏沫和夏弥两兄妹作为人质来威胁你达到他们的目的。”娲女说,杏眼中金色的微光闪烁,
“但他们在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任何人,虽然最终连圣宫医学会负责与他们对接的上级也没有明确记录为什么目标会从夏弥兄妹转移到苏小妍身上,不过目标毕竟没有达成,并且这几个人都是小喽啰,我也就没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想,邵南音虽然阶级较低但毕竟是纯血龙类,应该能察觉有这样一批人接近吧?她有跟你汇报过么?”
路明非回忆着当时邵南音给自己写的每日汇报,没有发现过异常。
“结合你刚才得出来的结论,如果夏沫真的是芬里厄,那他就拥有如其他龙王同等的权利……稍微影响一个低血统龙族的记忆甚至修改她的认知都不是什么难题。”娲女冷静地分析,
“所以邵南音当时应该已经发现了那些人,可他们要对付的不是什么长不大的傻子而是一位龙王,当然行动会失败……但那家伙明白圣宫医学会背后的势力,也不愿意暴露在你眼中,所以催眠了监视的邵南音也催眠了那群美国年轻人,让邵南音遗忘发生的一切、让医学会把目标转为与他无关的苏小妍。”
“所以这次邵南音要和赫尔薇尔换岗其实是芬里厄的意思,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路明非已经开始有些担心小女仆的安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