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公寓的时候的时候苏小妍看见娲女来了挺高兴,破天荒整了一件啤酒,又叫楼下的馆子送了几斤麻辣小龙虾,没多大会儿那屋里就尽是两个妹子嘶哈嘶哈的声音。
路明非在东南亚餐厅吃得挺撑,喝了两杯就不动了。
等苏小妍睡下,路明非悄悄敲响娲女的门,叫上小祖宗一起披件外套便出了门。
有司机候在楼下,这夜深人静的路上车辆不多,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只弓着腰匍匐下来的什么食肉动物,车灯的光柱眼睛一样扫着长街。
路明非把玩着手里金属质感的卡片,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景致,黑夜里那些白天时候铺着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像是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墓碑,也不知道那下面到底埋葬着什么东西。
“去苹果园么先生?”司机是圣殿会的人,很专业,开车的时候一丝不苟,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牢牢按住方向盘,哪怕询问路明非此行的目的,眼睛眼也目不斜视直直盯着前挡风玻璃。
“嗯。”路明非回应了一声。
前段时间恺撒接替路明非协助阿巴斯留在国内调查雷蒙德专员遇害一事,其实也并非全无进展。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即便是路明非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其实跟楚子航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被判定为同一个类型。尤其阿巴斯,作为因果事件被更改之后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或者这个世界本身推出来,用以代替楚子航本人的家伙,不管是逻辑思维还是行为处事,都与师兄本人几乎如出一辙。
从当时出事的那一段高速公路呈现的惨状,校董会和学术界专家第一时间就断定肇事者至少是山王一脉的次代种。
从这个切入点展开调查,就像当年的楚子航一样,阿巴斯和恺撒也想到了调取这座城市近几年所有地动数据并制作出相关模型来观察异样走势的方式。
虽然早在恺撒介入调查之前阿巴斯就已经尝试过类似的行动……当时或许是因为路明非和夏弥对那座隐藏在地铁深处尼伯龙根的造访让芬里厄产生了警觉、所以短暂关闭死人之国的大门。
后来路明非逐渐淡出任务,龙王又重新开启死人国度并使其继续运转。
又恰巧恺撒虽然看上去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可其实身上有股锲而不舍的韧劲儿,路明非离开之后又重新开启相关数据的调动。
虽然前段时间阿巴斯对地动数据的调查没有发现异样、最多就是有一段时间首都城内存在某种或规律或不规律的以苹果园附近为核心向外扩散的地震波……猛虎兄倒也真有下过功夫去详查这件事情,可所有线索都断在夏弥他老哥如今暂住的那家疗养院中。
就是在这种前提下居然还真给恺撒找到了如楚子航当年所见的那种规律。
午夜无人的列车时隔几月之后重新在BJ地下的城市轨道系统中狂奔,死人之国活了过来。
第一次试图闯入尼伯龙根之后,路明非再也没能进入其中,显然芬里厄关闭了死人之国的大门……如今大门重新开启,他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月色很好,路面像是反射着微光,路明非吩咐了一句叫司机就在这附近等待,牵起娲女的手刷卡开了地铁站的铁门,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这贼了吧唧的怂样会让我误解你常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坏事啊小樱花。”娲女吐槽。
路明非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纵火常有,偷鸡摸狗不常有。”
“怎么说?”黑暗里小祖宗白了身边那不正经的家伙一眼。
“他们都叫我芳心纵火犯。”路明非龇牙。
“你好油。”娲女装模作样抖了抖身子。
他们踏入这座地铁站的一瞬间,安保系统和供电系统就已经完全被息壤所控制的超级计算机接管,黑暗里白炽灯管一盏接一盏的在两个人面前点亮,像是有人在铺设一条不知道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长路。
刷那张已经被尼伯龙根认可为钥匙的交通卡进站,路明非领着娲女上了月台……“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小祖宗有点雀跃,东张西望,
“这就是普通人乘坐交通工具时等候的地点么,真是奢华大气。”
“这种阶敌的话最好少说,容易被人敲闷棍。”路明非说。
他蹲下来按着光滑如洗的大理石地面,感受远处越来越近的震动,随后是从幽深的隧道里迅速切过墙面的刺眼光柱。
列车进站,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东西稳稳当当停在路明非跟娲女面前,方头方脑的车厢和红白两色涂装,还挂着“黑石头—八王坟”的排字。
“当年差一点我就能把阿济格捏死在宁远啊……可惜了。”娲女感慨。
八王坟埋的就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阿济格,历史上多尔衮去世后阿济格因密谋承袭摄政王位而遭到幽禁、后来被赐死,其实那是一次高阶混血种之间的内斗,阿济格也并非被赐死,而是因为血统暴走堕落为死侍最终被军队剿灭。
“不过没关系,今天也是有机会去故人坟前蹦迪了。”小祖宗很兴奋。
当初她复苏的时候时局已经糜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就算有通天彻地的伟大力量也没办法扭转大局,这让她很愤怒。
“一号线是从苹果园到四惠东,以前四惠站曾经叫过八王坟站,那时候复兴门到八王坟也叫复八线,但很快就改名了,而且那时它也到不了最西边那个隐藏车站黑石头。”路明非说,“你去人家坟头蹦迪的机会估摸着没有,那地方早就给保护起来了……这趟列车还保留着很久以前的牌子,恰与尼伯龙根中时间不流动的特性保持一致,所以我们去拜访的不是什么英亲王而是大地与山之王。”
“那为什么要来起始站?”娲女问。
“我始终认为龙王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他让这趟列车于午夜在这座城市中来回狂奔一定从其中得到了什么。”路明非笑笑,“我很好奇。”
车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他们依偎在一起在一条看上去崭新的座位上落座。
地铁启动之后娲女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往外张望,隧道是一层层红砖砌成的,每隔一段距离都可见散发荧光的指示牌指向地铁来时的方向,砖块之间则哗啦啦的流着水,水流反射微光像是嵌着什么珍稀的晶体矿物。
“上次我来的时候满地铁都塞着那种因为迷失在现世与虚幻边缘无法死去却也无法逃离的倒霉蛋,他们在缝隙里徘徊了太长时间以至于大脑内存不足以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曾是个人类,到最后成为死侍一样的东西。”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