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身颇有些雅致的穿搭对副校长来说委实是很给面子了……燕尾服蝴蝶结抹了油光可鉴人能当镜子使的头发,还有那春风满面不知为何却很有点小人得志感觉的老脸。
要知道平日里这家伙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加上破洞连着破洞的牛仔裤子,那大肚腩挺得老高,不知道这些年贪墨了学院多少研发资金用去抽烟喝酒。
校董和元老们原本严阵以待做好准备要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接见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名誉校董……此时忽然被打乱了节奏,居然真的排着队让守夜人一一握手。
最后两个倒霉蛋还被那头发了福的胖骡子一个没注意便勾肩搭背,虽然已经万分克制,可表情还是难看得宛如被驴配了种的老骏马。
与每一个男性元老握手、女性元老拥抱之后,守夜人抛着媚眼往早早便有所准备躲进人群里的夏绿蒂小姐送去个飞吻。
“时至今日仍旧能在这样的宴会上看到各位老哥……啊不好意思还有各位老妹全须全尾的站在我面前,真是颇感欣慰呀。”副校长冲着稳稳托住银质餐盘的侍者勾勾手指头,端了杯香槟一饮而尽,满足地舔舔嘴唇,又看向身后的老家伙们。
元老们只能点头致意。
副校长是弗拉梅尔一脉的传承者,老实说在混血种世界这个姓氏的分量重得惊人。每一任弗拉梅尔导师都能够推动炼金术往更接近真理的层次再进一步,眼下这位不修边幅与诸位优雅的贵客格格不入的老骡子实则也是名誉天下的炼金宗师。
“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座诸位都是和我一样的衣冠禽兽,想来活到两百岁没有问题。”守夜人径直去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很遗憾,卡德摩斯已经离我们而去了。”圣乔治转动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古银色戒指,那是个眼窝极深邃的老人,脊背如昂热那样挺拔,仿佛所有老人都会面对的碳流失在他的身上根本就不成问题。
“我的天呐,卡德摩斯,我的挚爱亲朋我的手足兄弟我那哪怕卖给人贩子也得加钱才能考虑的好哥们!我仍记得我们曾在玻利维亚嫖娼的快乐时光,那时候每一个姑娘都更愿意爬到我的床上来,而我亲爱的圣卡德摩斯则只能挑些剩下的女孩。”副校长嬉皮笑脸,丝毫看不出因为某个同伴离去而应该出现在脸上悲伤的神情。
路明非微微垂首。
他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结识过一个来自卡德摩斯家族的年轻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以撒.卡德摩斯。
交谈中路明非确实了解过,那位曾经威震整个欧洲混血种世界的英雄已经到了垂暮的时候,却没想到迄今不过短短半年,名字足够光耀屠龙史的老人就已经与世长辞。
“其他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副校长够义气。”伊丽莎白与路明非悄悄地咬着耳朵。
用眼角微光环视一下四周,果然那些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的不管中年人还是年轻人都对守夜人展现出的粗鲁流露一丝不屑和鄙夷。
路明非恍然,这才意识到原来老家伙并不是想要在这种场合狠狠地出一把风头,而是为了帮他转移其他人的仇恨值。
一个年龄不到20岁的年轻人,拥有世界上强绝的血统和力量、执掌着体量庞大甚至仍在如饥似渴扩张的所罗门圣殿会、身后站着近百年来重新崛起的东方古老组织息壤、同时还兼任卡塞尔学院的名誉校董……
此时距离亚里西斯.托克维尔首次提出昭昭天命的思潮概念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年的时间,但美国人也好欧洲人也好甚至于日本人韩国人中东人,大家都信天命在我。
普世价值观如洪水猛兽同时也在侵蚀暗面社会的思想,在座诸君都是身边同辈人中的佼佼者,无一不信奉天命,此时忽然发现真正的天命如煌煌耀日凌空普照,哪怕摄于各种原因各种理由不得不暂时低头可心里都会怨恨。
更何况在进入卡塞尔学院并且初露头角之后路明非的个人资料就已经被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传遍了大半个混血种世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曾经只是中国南方某个不起眼的私立中学里得靠着老师和学校资助才能继续留在学校中念书的穷孩子。
哪怕他曾经得到过一些成就,可那些成就最多也只不过是普通人中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被世界暗面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看在眼中。
可就是这么一个放在路边像是根小草一样不起眼的小角色,忽然之间摇身一变成了能够踩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不得不低头弯腰的人物。
这种反差很少有人能受得了。
大多数人并非如此极端,甚至难以忍受某个穷小子凭借自己的能力实现阶级跃迁。
他们可以接受某个年轻的学生显露出自己的天赋,却无法容忍那个人优秀到甚至让昭昭天命仿佛具象。
路明非咧嘴笑笑,从容地将双手都揣进裤兜里,让伊丽莎白挽住自己的胳膊。
两个人在坐满年龄加起来搞不好能贯穿有汉以来至今两千年年中国历史的老家伙们的圆桌旁落座,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年轻人在初次面对位高权重者时的慌乱。
路明非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这间大厅里其他人的神情,他们的闯入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将目光挪向其他地方,可仍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个方向,他们的眼神或是不屑或是厌恶,抑或是嫉妒敬畏……不一而足,路明非肆无忌惮扫过每一个人将视线投来的家伙。
偶尔有人与他的目光对视,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鬼爪攥住,全身都在渗出冷汗。
大多数混血种只能通过点燃黄金瞳的方式来向身边的其他人散播自己的龙威,而如今路明非已经能够在不点燃黄金瞳的情况下让与他对视的混血种感到战栗。
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线楚子航拥有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芬格尔的小说里被称作永燃的瞳术师。学院中哪怕是恺撒都不愿与那对恶鬼般的眸子对视,而如今路明非的威严还要更甚。
“许久不见了路先生,最近还好么。”夏绿蒂小姐坐在路明非身边,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
这小萝莉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身后永远跟着个满脸生人勿近的老管家。
自打上次在芝加哥城外的庄园里见过面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虽然互换过联系方式,不过路明非从未主动联络过对方。
其实夏绿蒂倒是挺喜欢路明非的。她往日里接触的同龄人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都对她颇有些敬畏,只有路明非在她面前仍能泰然自若,而且那次吃饭的时候这男生跟她聊起的东西都是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很有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