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并不那么干燥,可早晨的风打在脸上还是让人觉得严寒,在热水的冲刷下路明非因为寒冷而变得坚硬的身体逐渐恢复柔韧。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黄油在热水中化开了,两只手撑着墙面,喉咙里像是某种猫科动物一样发出舒服的呻吟。
路明非从未疏于锻炼,所以这具身体一直保持着大理石雕塑般坚硬凌厉的线条,他扭头看了眼水汽弥漫的镜子,那上面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倒影。
片刻后他做了个健美先生的专业动作,关水,擦干净身体。
换上干净的睡衣之后路明非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不过天光已经开始透过窗帘照射进来了,像是某种混沌的颜色。
空气中淡淡的香气暴露了藏在黑暗中的苏茜……那并非绝大多数女人身上那种用香水熏出来的味道,而是天然的体香,淡而悠远,像是风从海上来,带着海藻的芬芳。
不过路明非并没有拆穿。
他在床边柔软的地毯上坐下来,打开电视点播了一部十年前的老动画樱花之战……动画里仍播放真空四音和将军乘坐火车回乡下参加一个同族女孩的婚礼,其实也并不那么浪漫,但画得很美,火车穿行在色彩斑驳的森林里,连着光都像是有了形状,从酡红到姹紫,每一种颜色都写着秋天。
看着看着他开始打盹儿了,苏茜就在这时候悄悄从黑暗里走出来坐在他身边,让他躺下来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跪坐的大腿和膝盖上。
女孩的身体柔软温暖,还有淡淡的香气,路明非看着天花板发呆……事实上从这个视角来看他只能见到一半的天花板。苏茜小姐身材很好这件事情路明非是早就知道的,春光满满啊春光满满。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路明非问。
他也并不时常维持自己那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状态,否则这栋楼里哪怕一丁点微小的动静也不能逃脱他的掌控。
“就刚才你洗澡的时候。”苏茜玩着自己睡衣的裙带,摇头晃脑。
“为什么不休息?”
“只要想着你就在我旁边这个房间就睡不着,想看着你。”
“现在看到了么。”
“看到了。”
“能睡着了吗。”路明非问。
苏茜微笑,“不想睡,想陪在你身边。”她说。
就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光苏茜的美忽然间有种虚幻的特质。
就像是你原本在梦中偶遇某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醒来时虽然仍是在那个吵闹的教室、自己脸上也带着书本的印子,可恍惚间便见到教室门口真的走过一个身形窈窕的白裙姑娘,那一瞬的恍惚让你觉得虚幻。
好像世界辽阔全是假象,真物唯有一心。
她的长发是黑色的,发间点缀着细细的发绳,杏眼既不像是苏小妍的狐狸眼儿那样妩媚也并不如姜菀之的凤眼那样清冷,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叔叔阿姨上午不会回来么。”路明非问。
苏茜摇摇头。
路明非于是站起来,顺势将苏茜横抱,女孩于是只能将双臂吊在他的脖子上。
她穿着睡裙,两臂是白色的波纹垂袖,小臂光滑如玉。
“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你要留在这里么。”路明非低头亲吻苏茜的额头,抬头的时候脑袋又被按住。
然后苏茜温软的薄唇印在他的唇上。
“好。”苏茜说。
路明非抱起苏茜随手关掉电视,然后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两个人一起手臂挨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眼睛直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他们是在我小学时候离婚的。”苏茜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意识到身边女孩是在说自己的家庭。
相比起来路明非其实并没有多少资格去同情别人,因为他自己的父母也并不怎么靠谱。
苏茜说:“那时候我还并不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只是忽然有一天有个长得慈眉善目的阿姨来问我想跟着爸爸还是妈妈,我说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一起……然后他们就分居了,我有时候在杭州有时候在上海。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上海,因为妈妈的工作其实并不怎么常待在家里,时常要出差去国外,而爸爸在杭州却很稳定,只是回家很晚。”
“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在昆山相遇么,因为有个设计比赛在当地召开,我是和妈妈一起过去的,顺便在那里打暑假工。”苏茜笑笑,翻了个身面向路明非,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我很庆幸,庆幸我能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