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在一家国际时尚公司做设计师,于业内颇有些名望,叔叔则在杭州某地开了家规模还算中等的酒吧,以前苏茜在杭州念书那会儿时常会被要求在放假时间去酒吧里帮忙做些零工。
毕竟是自家宝贝女儿第一次带男孩回家,这对离异的父母实则也颇有些上心,早在年前就已经协商妥当决定年后暂时聚在一起、至少两个人都能帮着苏茜把把关。
今天的原定计划应该是叔叔阿姨一起开车来机场迎接,不过因为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两位长辈共同的朋友出了点事故现在在医院,他们临时改变行程选择去探访,所以来机场迎接路明非的工作就全落在苏茜身上。
“诺诺家里好玩么。”苏茜启动了那台极小资的黑色宝马,眉眼温柔五官精致。
在学院待的这半年多时间哪怕是苏茜这种没有接受过执行部派遣的实习任务、而只是跟着学习进度往前的女孩也已经有很大改变,那双眼尾总是扬起的杏眼不再是路明非与她初见时那样的胆怯。
最开始路明非觉得苏茜有点像是只藏在灌木里往外张望的红松鼠……
“其实一点都不有趣,诺诺应该跟你说过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家里的人有点怕我,走到哪里都恭恭敬敬的,老觉得不自在也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路明非笑笑。
他从合肥机场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夜了,这时候到上海进城恰是凌晨,路边有一家Big bamboo的酒吧,酒吧门口停着辆野兽一样的悍马,头发很有些新潮而裤子全是破洞的男孩们和即使在冬天也裸露出大片肌肤的女孩们鱼贯从酒吧里走出来一个,又拉开悍马的车门鱼贯钻进去。
苏茜稍稍减速把宝马靠边给那些彻夜狂欢的年轻人让出条路来,随后悍马便轰鸣着引擎横冲直撞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因为是冬季所以天亮得极晚,哪怕已经是凌晨五六点钟东方天色还是没有开始泛白,不过街边那些勤劳的摊贩们已经忙碌了很有一段时间了。等苏茜把宝马车停在地下车库里,两个人结伴沿着小路走到小区外面的商圈,一家接一家衔接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的早餐铺子就出现在路明非面前,整条街面好像都笼罩在蒸包子的笼屉里升腾起白色的蒸汽,像是落进了鲜肉馅儿味道的云彩里。
上海人吃早餐很讲究,四大金刚小笼包生煎包锅贴阳春面和小馄饨,也能看见红油米线和胡辣汤,当然豆汁儿配焦圈儿这种略显反人类的东西一般是很难见到的。
路明非跟苏茜在楼下逛了没多大会儿便随便找了家店钻进去……因为是过年期间,所以上海这种大城市里住户反而变得有些稀少,整个早餐铺子除了路明非和苏茜之外就只有那么零零散散几个客人。
路明非给自己点了个四大金刚,而苏茜则要了碗咸豆花。
所谓四大金刚就是大饼油条粢饭糕和豆浆。大饼有甜咸之分、油条酥脆、粢饭糕外酥里糯,豆浆也可选择甜或咸。
小肚量的客人一般不建议挑战。
“我看你黑眼圈好重,这一路奔波应该也挺疲惫的……吃了早餐回去休息到晌午,然后再去医院接他们吃个饭。”这次毕竟是路明非远道而来,算起来苏茜才是主人而他是客人,行程安排还得主人家来定。
“我精气神还行,一两天不睡觉没关系。”路明非说。
苏茜嗔怪地翻翻白眼:“成天熬夜我怕你肝功能受损。”
“老实说作为混血种我们的器官远比普通人来得更为坚韧,肝功能受损、肾衰竭和常见的肠胃疾病对我们来说几乎绝迹,不出意外的话每一个觉醒的血统的人都能健康得活到一百岁,然后才会因为老化慢慢开始患上老年人的疾病。”路明非说,他咬了口油条,油渣在嘴里咔擦咔擦的响。
苏茜说给我尝尝。
路明非便把油条撕下来一半递过去,两个人就着咸豆花和咸豆浆吃着油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春季学期我应该会闲暇很多,学院没有任务要交给我。”
“挺好的,老实说校长总让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也不太合适,你毕竟只是一个新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放在儿童读物里当然没问题,可现实世界中学院没有权力一要求你这么做。”提起这件事情苏茜就挺不开心的。
留在国内帮助预科班学生进行本科部入学前辅导这件事情就不说了,毕竟没什么危险性,平时的课程也能通过线上学习的方式跟上进度。
可校长和执行部明知道三峡夔门水下那座青遗迹存在着着危险的东西,依旧选择让路明非这样一个新生参与青铜行动,这不符合规定,也很让人不安。如果不是因为路明非自己本身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学院中几个排名靠前的大社团甚至准备召开集会进行游行来抗议昂热和执行部的决策。
路明非听出来苏茜语气中的不满,可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之所以同意昂热的要求参与到青铜行动中是因为青铜城的内部不但保留着青铜炼狱.七宗罪这种能够刺王杀驾的神话武装,还遗留着诺顿的茧。
话说回来那枚由路明非从青铜城寝宫得到的骨殖瓶如今的状态已经非常接近孵化……它被放置在阳澄湖尼伯龙根的最核心,通过祭坛吸收那座死人国度的龙气。
青铜城是隐藏于岩层中的开放状态遗迹,并非脱离现实世界的尼伯龙根,内部的龙气、资源甚至氧气,在学院决定进入其中之前都处于枯竭状态。甚至在青铜与火之王陨落之前囚禁在青铜城底部那些无法逃离的次代种都因为没有办法得到能量的补充而死去、腐朽。
诺顿的茧在尼伯龙根里的孵化速度被提升了几十上百倍。
有时候路明非会回到那座祭坛前方,他能感受到那枚骨殖瓶内部有个伟大的生命正在被孕育、随时都会破壳而出。
他唯一一次直面破茧而出的龙王幼体是在另一个世界线面对发育尚不完全的康斯坦丁。那时候康斯坦丁的身体和权柄都没有完全恢复以至于精神都处在朦胧状态。
路明非不知道诺顿孵化出来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情况,所以断龙台和被炼制成炼金僵尸以尼布龙根中的龙气维系存在的古代皇帝钱镠就长期镇压在祭坛的附近。
用过早餐之后路明非随苏茜一起回了她母亲在上海的住房……其实是很老的小区了,甚至商品房都没有安装电梯而是老式的步梯,不过楼层并不高,顶层也只有五楼。
阿姨的房子就在五楼,是户型极好的跃层,有面积惊人的阳光房,还有堪比一座空中花园的大露台。
苏茜给路明非挑选了一间挨着自己屋子旁边的卧室,两个房间的阳台是连在一起,阳台很大,在这里路明非见到了那只会后空翻的猫。
猫还是那样的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会对着路明非咪咪咪的叫,用大脑袋去蹭他的裤脚。
外悬铃木的叶子沙沙响,天边泛着白,路明非敲开苏茜的房门把猫抱给她,两个人亲吻对方的嘴唇,这才重新回了房间。
坐在床沿稍稍适应了一下陌生的环境,路明非用视线仔细扫过这屋子里每一处角落和每一件家具,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子上,转身走进卧室自带的淋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