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苏茜小姐出门仓促、又或者她原本就没打算回自己寝室,所以身上衣物颇有些单薄,站在临时开了暖气的客厅里不过两分钟光景便冻得全身打哆嗦嘴唇都有些发紫。
路明非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要避开衣柜里那三个今天晚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妹子,拉着苏茜回了房间。
卧室里果然暖和,只是路老板老觉得自己像坐在烧红的铁砧上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
“晚上吃得早,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想着你可能饿了,就试着做了点,算是宵夜。”苏茜解释,脸颊微红,重新打开盖子,浓郁的萝卜炖猪骨香气飘散出来,肉香扑鼻,寒意立刻便被驱散了。
路明非一边啃炖得软烂的排骨一边问:“什么时候出发回国?”
“看你安排吧。”苏茜微笑,眉眼温柔。
“阿姨那边你打过招呼了么?”路明非问得有点迟疑。
见家长这事儿路老板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苏茜小脸微红,又羞涩又喜悦:“嗯,给她看过你的照片了,妈妈叫我赶紧把你带回家去。”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像是含在嘴里。
路明非心头一跳,既有些慌乱又有点隐秘的欢喜,他清了清嗓子:“那要不要找时间在芝加哥逛一下买点礼物带回去,阿姨喜欢什么?”
苏茜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太贵重的。你人去就好了,妈妈肯定就很开心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家条件还行,就是爸妈分开了……但我妈人很好的。”她不想路明非有太多负担,也并不希望让家里人知道路明非的真实身份和他在自己这个社会里拥有的地位。
“行,那我们先到北平,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路明非盘算着行程。
苏茜坐在路明非对面,看着他喝汤:“你去哪我去哪。”
“对了,明珰姐姐呢?好像一直没见到她回学院……我以为至少要回来参加监考的。”苏茜忽然问。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回学院路明非就发现苏茜对娲女的称呼出现了改变。
以前都管她叫周教授,现在直接改口叫明珰姐姐,怎么有种后宫尊卑有序的既视感……
“在伊斯坦布尔,”路明非说,“有事,应该没抽出身来。”
卡珊卓夫人回归卡珊德拉家族的目的不仅仅只是重新掌权并且帮助汉高重返世界岛,还要继承那个传承自神话时代的言灵.先知。
娲女一直怀疑那件能够帮助卡珊德拉家族将某个言灵传承下来的道具与青帝伏羲留下的某件珍宝相关,这件珍宝在伏羲被黑王杀死之后流落到少典的手中,然后是轩辕、帝喾、尧、舜、禹,最后一次在东方现身是在启的手中。
它能够帮助龙类甚至混血种模拟、继承血脉之外的言灵,与卡珊德拉家族传递先知的方式十分相似。
据娲女所说那东西对她很重要,可以加快恢复完整权柄的速度,现在应该正在等待卡珊卓夫人接受家族的传承。
两个人分食着温热的骨汤,聊了些琐碎的回国计划,气氛颇有些宁静。
如果忽略掉衣柜里那几道几乎要化为实质刀子一样捅在路明非后心的目光的话……
总之路老板很有些坐立难安。
吃过之后苏茜帮忙把用过的碗勺和之前路明非喝剩的酒瓶收拾干净,路明非这才如蒙大赦将她送出寝室楼。
这几日芝加哥的天气还算不错,偶尔能见到阳光,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会有薄薄的飞雪纷纷扬扬。
就这么并不遥远的一小段距离,苏茜便挽着路明非的手臂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时间。
虽然因为假期的缘故学院里如今人烟稀少,不过鉴于如今的掌权者其实是个非常鸡贼的家伙,哪怕真有一天这座古堡人去楼空,大概昂热也会勒令校工们保证树下的路灯全都亮起。
两边宿舍楼的窗户也有小半都还亮着灯,不过夜间气温很低,食堂又暂时不再提供宵夜,所以放眼望不到行人。
路面结着薄薄的一层冰,冰层和树叶在两个人的脚下裂开发出微声。
“我以前长在南边,是典型的江南女孩,这之前都从没见过雪能在地上堆起来。”苏茜说。
太冷了,她说话的时候白色的汽就从嘴里吐出来,在空气里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天上飞着细碎的雪霰,从领子里落进去,冻得苏茜打了个寒颤,路明非便把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转而围在苏茜身上。
“偶尔看见下雪觉得挺有意思的,可如果我要定居的话一定会选择更暖和的地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非常害怕寒冷,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的地方么,后来走了很长的路也见过很多地貌渐渐明白其实热带地区真的有很多类似的花卉,只是太多蚊虫了。”路明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偶尔会想如果跋涉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抬眼望去全是耐寒的针叶林,针叶林的树梢堆砌着厚厚的积雪,那种辽阔而孤独的感觉简直人能把人逼得发疯。
苏茜把路明非说的话默默记了下来。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似乎又并不愿意就这么分开,于是绕着女生宿舍楼又转了一圈,走到宿舍楼背面的时候忽然向着远方奥丁广场的另一边看去。
那里有一座尖顶巍然入云的教堂,钟楼上摆钟在狂风下微微摇晃着,某个漆黑的窗口里可以看见一点摇曳的烛火。
就是那点烛火支撑起覆盖这座学院、甚至连纯血龙类都得以压制的言灵.戒律。
“刚才煲汤的时候其实准备叫诺诺来帮我的,可她似乎并不在宿舍里。”苏茜忽然说,
“我原以为她会来你的身边。”
“怎么会,我们萍水相逢。”
“她很喜欢你。”苏茜轻声说,捏着路明非的手指,路明非愣住,微微垂首去看那张冰雪掩映下素白、清冷的脸颊。
“虽然从没跟我说起过,可我知道她喜欢你。”苏茜说。
路明非挠了挠头发。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苏茜问。
“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路明非说,让苏茜站到自己面前,伸手把她抱进怀中。
“会做出那些让人会错意的事情也是无奈之举吧,我并没有怪你。”苏茜一语双关,路明非却以为她只是在说自己闯进陈家祠堂在陈先生跟加图索家族将要正式确定联姻关系的时候、把这场政治交易的主角掳走的事情。
“你在她很脆弱的时候闯到她的身边,就像当初你之于我那样,这其实是很不负责的事情。”苏茜侧耳倾听路明非胸膛里那颗心脏蓬勃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