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路明非抬手替苏茜拂开被海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指尖触碰到女孩温热的皮肤,苏茜也不羞怯,反而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让宽大的掌心轻轻摩挲自己的脸颊。
他们静静地听着海浪,看海鸥起起落落,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坐了一会儿苏茜拉着路明非去踩浪花。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带来还有些刺骨的微凉,苏茜笑着躲闪,路明非则稳稳地扶着她。
他们在水边追逐嬉戏了一会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直到苏茜的裙子下摆被打湿了一小片,两人才笑着退回干燥的沙滩。
在车上重新换了干燥的衣服之后阳光已经在渐渐西斜了,海面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箔。
路明非看看时间,侧头问靠在他身上的苏茜:“饿了没?”
苏茜点点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想吃点热乎的。”
路明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码头栈桥入口附近一家看起来颇有人气的海鲜餐厅。
落地窗正对着大海,夕阳的余晖恰好洒进去,还有一部分被反射,像是在整面墙都嵌着金子。
“都来海滩了当然要吃海鲜啊。”路明非咧嘴笑。
“我要吃牡蛎。”苏茜眼睛亮起来。
海鲜餐厅其实也不只是卖海鲜,有些稍微有格调的会把自己伪装成发餐厅,卖蜗牛、卖蘑菇浓汤,羊排牛肉也都应有尽有。
路明非为苏茜点了一份暖烘烘的蘑菇汤,然后点了金红虾和大肉蟹,还有苏茜刚才说过的牡蛎。
可她只是吃了几口就不再尝试了,路明非也尝了尝,果然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同。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极少在餐厅里吃这种东西,上次食用还是穿越回来之前和恺撒在波涛菲诺赶海。
后来去多高贵的餐厅吃多贵的海鲜自助,跟那时候吃的感觉比都稀碎。
这玩意儿只有刚抠下来的才够劲儿,在海鲜市场买回来,管他来自北欧还是阿拉斯加,越大越难吃。说那些死贵死贵的好吃的人就是矫情外加装大尾巴狼,那个价格就算给他上一道猪肉炖粉条这帮人也能编出花来。
“以前看我的叔叔于勒,很是期待了一段时间的牡蛎,此外直到今天我也很想尝尝杨桃,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苏茜说,
“可惜有点失望。”
“等某天我带你去赶海,吃新鲜的牡蛎会好很多。”路明非说,
“杨桃的话就算了,那东西真不好吃。”
这时候天空渐渐暗淡下来了,因为是在这片土地的最西边,所以居然有机会能看到落日。
天上没有一丝云,不下雨也不下雪,四季都是阳光。
海面上飞鸟起伏落下黑色的影子,巨大的日轮只剩下一半在天上而另一半在水里,隐约成了新的圆。
很远很远的天际线上有铁甲船在远航,影子好长。
这就是加利福尼亚,可以望见两个超级大国之间贸易来往的角落。
其实加州是一片靠海的沙漠,靠着华工的人力搭建了铁路,建成了美国最富饶的州。这里缺少淡水常有风暴,并不是那么适合人类居住。
可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许也是因为不散的阳光。
晚上海滩边的店铺熄了灯,有人在沙滩上点燃篝火,流浪者们像是吉普赛人那样在篝火的旁边结成圈子拉着手跳舞。
其中有些是游历四方的歌手,怀抱着木吉他轻声哼唱家乡的民谣,大概是爱尔兰人,语调里总带着些哀伤;也有些是年轻的背包客,他们在火光的掩映下举起啤酒捧杯,酒花洒落的时候像是碎金子那样闪闪发光。
后来是不知何处来的毛利人甩着头发跳战舞,每个人都在喝彩。
苏茜微笑着和路明非挤在同一条毯子的下面,他们共同啜饮着一杯丢在火焰上加热过的苹果酒,女孩的双手都揣进男人的衣服下摆靠近炽热的腹部。
2009年1月18日。
华盛顿时间,晚11:57,距离明天还有三分钟。
苏茜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小声小声的哼着乡里的旋律。
“苏茜。”最后一分钟路明非轻轻唤了一声苏茜的名字。
“嗯?”女孩抬头,凝望路明非的眸子,火光描摹着男人沉静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映着暖光,却似有更深的漩涡在涌动。苏茜的眼角无端地染上一抹绯红,如同暮春将谢的樱花,一种潮湿的预感攫住了她。
“生日快乐。”路明非说。
天鹅绒礼盒从他掌中滑出,在篝火跳跃的光影里打开。盒子里是两枚铂金素圈对戒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是简洁的线条在火光下流淌微光。
苏茜呆呆地眨眨眼,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身后每一家店铺都在此时点亮橱窗里的明灯,黑暗中海的深处巨大的游轮通体透亮,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在从船的上面被释放,又在海面上绽开。
时间仿佛凝固。
路明非执起女戒,指尖触碰到苏茜微凉的指节,将指环轻轻推进她的左手中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渐渐被体温同化,束缚住指根也缠绕住心跳。
他然后戴上属于自己的那枚,十指交缠紧紧相扣。冰冷的铂金指环在彼此指间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暖流,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篝火跃动的光影在路明非深潭般的眼眸中跳跃,他捧起苏茜的脸颊、指尖拂过她眼角那抹将坠未坠的湿意。亲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海风的微咸、苹果酒的甜涩,还有某种好闻的薄荷的味道。
这个吻很轻,却穿透烟火人声印在苏茜的心头。
其实这才是这场旅行真正的尽头。
一月十八日,今天是苏茜的生日。
有人从篝火的后面推出来巨大的蛋糕,有人在开香槟,更多的人在同唱一首生日快乐歌,苏茜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路明非的胸口,低低的啜泣起来。
“我以为你不知道。”她说,带着低低的鼻音,揉碎在烟花盛开的巨响里。苏茜将脸深深埋进路明非的胸膛,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份深埋心底的、小心翼翼的卑微恐惧刺客终于如水流走、如雾散去。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路明非自己的生日,但路明非既然能通过学生证知道诺诺的生日也应该知道她的。
苏茜不争不抢,但她很敏感,她很害怕自己在路明非的心中只是角落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她很害怕路明非记得诺诺的生日却不记得她的。
“我会永远记得。”路明非说,他仰头,看黑海深处绽放的烟花,海面上倒映着天空里五彩斑驳的绚烂光河,那个流浪歌手已经推着蛋糕来到苏茜面前让她吹灭蜡烛。
是路明非策划了这一切,但在他们抵达圣莫妮卡海滩之前,是这个歌手在游说参加这场篝火晚会的人们来共同为苏茜营造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