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想象扎着两个小马尾、脸蛋圆圆的萝莉版苏茜被一个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抱着,正扒拉着玻璃窗努力望向自己所能看到最远的地方。
有点可爱。
路明非说:“我小时候住在叔叔家,婶婶不太喜欢我所以从没带我去过游乐场。”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抱怨,
“不过我也有机会能看见学校,看见我以前住的家属大院,看见很远很远的河对岸CBD区灯火通明好像那边的世界被大火点燃。因为叔叔家的地势很高,我只需要在坐在天台就能看到一切。也能躺下来看天上的星星,想象世界上另一颗星球也有另一个生命在眺望星空,或许几万年,再或许几十万年我们的视线会在无垠的宇宙中交汇,那时候我们都是尘埃,但当年的那束光还是会带着我们彼此的孤独向对方倾诉。”
说着路明非笑笑说:“听起来有点傻。”
苏茜抬起头,离开了他的肩膀,看向路明非:“很美,也很难过。”她的声音很轻。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
轿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零星的、大片的雪花又悄然飘落,无声地撞在玻璃上,融化,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水痕。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到苏茜清澈的瞳孔里闪烁着微光,眼睛里则倒映自己的模样。
“我很难过,在你那么孤独的时候我并没有来得及认识你,不然我们就可以两个人一起在你叔叔家的天台上看星星了。”苏茜说。
路明非笑笑:“可是这样你该怎么回家?”
“也许我会来你的城市念书,在一起待着困了你就骑自行车载着我穿过梧桐树叶飘落的长街,叶子落在肩膀上和头顶上,路灯锥形的灯光下只有我们两个人走过……孤独的人多了也就不孤独了,在夜里结伴而行森林也显得静谧而非恐怖。”苏茜轻声说。
路明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象着那个未曾发生的过去感触颇多,又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眼中明灭闪烁的光影。
仿佛福至心灵,苏茜忽然仰起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飘忽的体香伴随这个季候不该有的温热将路明非笼罩了,苏茜的头发里有那种微微发酵的暖意。
他真的放松下来,身体里拧紧的发条一点点腐朽一点点崩溃一点点烟消云散,然后开始热烈地回应起来。
初遇时候我以为你我终要擦肩而过。
我以为有一日会形如路人。
哪怕我们曾在江南的烟雨中撑同一把伞,那天你怀抱着猫而湖上风来的时候你的发梢拂过我的脸颊;我们也曾在芝加哥河畔寒蝉凄切的时分拥挤在小小的屋子里,窗外远望可见河面游轮上唱歌的女孩翩翩起舞,你在看着远方发呆而我在看着你发呆……
我曾以为那一切异样的情绪都是愧疚,是不安,可原来不知何时我心中的风已吹向你。
路明非能看见轿厢抵达最高点的时候苏茜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个吻结束,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苏茜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见大簇大簇绚烂的烟花在摩天轮不远处的湖面上空轰然绽放。
金色的流火瀑布般垂落、紫色的花环在黑暗中旋转、银色的星辰四散迸溅,还有红色的心形层层叠叠……斑斓的光焰照亮半个夜空,也透过轿厢的玻璃将路明非和苏茜依偎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光芒流淌在苏茜白皙的脸颊上,如同斑驳的光河,她攥紧路明非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仰头望着窗外那场盛大而突然的烟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绯红。
摩天轮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窗外的烟花秀却并未停止反而愈发热烈。
每一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都反射着绚烂的光彩,像无数颗巨大的、燃烧的宝石镶嵌在夜色里与空中绽放的烟火交相辉映。
“真漂亮。”
苏茜靠在路明非怀中,她的心跳声淹没在烟花炸裂的轰鸣里,但汹涌的情感比任何声响都更清晰地传递给了拥抱着她的人。
“没你漂亮。”路明非说。
苏茜有点害羞,低着头。
“上次来芝加哥的时候我们也坐过摩天轮。”路明非说,她捏着苏茜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的眼睛,
“所以,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对么。”
“还要更早一些。”苏茜眼神闪躲,像是惶恐的小鹿。
路明非一愣。
“以前没有人能走进我的心,因为少有人能推开那扇门……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不讲理,都不走门就闯了进来。”苏茜天鹅啜饮湖水般又在路明非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么霸道,挡都挡不住。”
路明非回想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分明只是几个月的事情,却感觉如隔经年。
他笑笑。
这样算来确实有点霸道。
“我爱你。”路明非轻声说。
苏茜掩住唇角,眼中桃花盛开。
“我也是。”她说,轻轻抚摸路明非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