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一直藏了许久的香烟叼在嘴里，拧着眉，“有火么。”路明非问。
戒烟挺久了，这唯一一根还是从以撒.卡德摩斯那里搞来的。
被顶起来的黑色大氅恢复原样，枪口想来被收起来了，身边那个负责监视路明非的鸟嘴医生把右手从披风下面伸出来，食指与中指指尖的金属层碰撞摩擦出火花，火焰跳跃着升腾在路明非面前。
“挺上道的，有兴趣弃暗投明么，你今天能从这活着离开。”路明非问。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面具的眼孔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你的眼神像是一条恶犬。”路明非身子微微前倾，将口中的烟雾吐在对方的脸上。
承受这样的侮辱居然也没有爆发，路明非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家伙默默地安坐回真皮的座椅里，发出轻蔑的笑声。
很快礼车绕过路上来到那栋形似大裤衩、已经几乎完工的建筑入口，司机跳下车来到路明非旁边为他拉开车门。
这种天气的晚上不会有工人留在施工现场，原本负责看管这里建筑材料的安保人员大概也被买通了没有出现，四周都是死寂无声，除了路灯和脚手架上的探测灯之外再无别的光源。
路明非仰头看了一眼仍旧是水泥外立面的大厦顶端，隐约可见某一层有明亮的灯光泄出来。
旁边就吊着临时搭建的施工电梯，路明非迟疑了一下，跟着身边两个人一起站了上去。随后电机轰鸣转轴发出刺耳的尖叫，电梯猛地抬起以云霄飞车的速度升上顶层。
只是片刻他们就被送到了光明泄出去的那个楼层，路明非第一时间打量周围，数十个同样是中世纪医生打扮的混血种在自己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光源是被蒙在厚布下面的某个倒霉蛋，他的言灵大概是炽日，原本应该是战场上最有效的闪光弹，放在这里却成了电灯泡。
所有人的包围中树立着用建筑钢板拼接起来的简陋十字，十字上有个穿得并不厚实的女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她的身形伶仃如少女，长发披散下来仿佛最好的丝绸。
“我们终于有了见面的机会。”有人开口说话，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就在那个十字架的旁边有个面具材质和身上风氅与其他人明显存在差异的家伙伫立在那里。
只一眼路明非就确定那是条真正的活龙，至少是三代种，甚至可能是次代种。
虽然退去庞大的、能够赋予起无与伦比力量的龙躯而保留人类的面貌，但依旧极端危险。
龙的身后还有几道身影垂着头站立，这些人却没有面具，只是戴着兜帽，苍白的脸在强光里显得病态。
路明非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辛格尔顿家族的约翰，前些日子在恺撒落脚的酒店见过一面，那家伙留着很张扬的莫西干头。
原来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布局了么。
“辛格尔顿家族在北美不算什么豪门，但你们靠地产和种植业发家理应不会和任何人产生冲突。”路明非说，
“可人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我要教会你一个道理……此刻开始往后算，四十八小时之内你的家人全都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死去，你的家族会被夷为平地、从汉高的联盟中除名，所有的财产也都会被瓜分。”
小辛格尔顿脸色更加苍白，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让他无法说话。
随后路明非的声音温柔许多：“小妍，别怕。”
他能听到苏小妍的心跳和脉搏，除了有点感冒之外应该没有遭到折磨，看起来衣衫也很完整……
苏小妍抬头，眼底青黑。
看来她这两天应该没有被允许入睡，精神状态有些问题。
但没事就好。
这时路明非才看向那条龙。
“圣宫医学会费尽心思找我见面，想做什么？”他问。
龙发出怪异的笑声：“你和传言中一样目中无人，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威胁我的奴仆。”
“威胁？这不是威胁，这是阐述事实。”路明非摇摇头，
“参与这件事情的人都要死，他的家族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辛格尔顿和他的朋友同时颤抖起来。
“这是一枚威力相当一般的炸弹。”龙掐住苏小妍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这样路明非就看到女孩纤细的脖颈上果然圈着黑色的金属项圈，
“但足够我在零点零一秒之内杀死她。”
“你想要什么？”路明非问。
零点零一秒么，时间很充裕……
“合作。”龙说。
“可以，放人。”路明非冷冷地说。
“医学会并不想与你把关系闹僵，但我们不放心你，所以合作的前提是……”龙发出不屑的冷笑，
“让我们在你的心脏里植入炸弹。”
路明非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他，似乎是在看什么有趣的默剧。
龙有些恼羞成怒，但下一刻他的瞳孔收缩。
路明非不见了。
不，他就在身边！
一秒钟的时间，他跨越十几米的距离摘下苏小妍被加固过的项圈丢出去，然后轻轻一捏锁住那女人的铁链就被掐断。
接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炸开，剧烈的疼痛这才传来。
龙弓着身体倒飞砸到墙面滑下，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胸骨已经被一拳敲碎了。
那是比钢铁还坚硬的龙骨，就这样被一拳敲碎！
连心脏都受到了重创，龙几乎晕厥。
随后打着防滑钉的鞋面狠狠踩到他的脸颊，把他像是死狗一样按在水泥的地面。
来不及抬头，一双金色盛烈如岩浆迸射的眼睛已经出现在面前。
“想怎么死？”路明非问，鳞片在脸颊上开合，血色的雾升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揽住苏小妍的腰，女孩的眼圈微红，呆呆地看着身边男孩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