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
“襄阳，什么事？”
“杀人。”路明非森冷的声音传来。
娲女沉默几秒，“等我。”她说。
片刻后尚且没有封闭的楼层出口暴雪忽然粘稠得像是厚布的帘子，金色的光屑丁达尔效应中被照亮的那些飞舞在空气中的尘埃那样从里面倾泻出来。
随后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脚上还套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女孩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刻脸上就露出愤怒的神情。
“怎么回事？”娲女第一眼就看见被路明非揽在怀中面容苍白的苏小妍，那个向来保持活力在路明非总面前总是显得妩媚又有些青涩的女人此时单薄得像是用纸折成的郁金香，虚弱得闭眼抿唇。
整个尚未有过丝毫装潢的楼层一片狼藉，四处可见残肢断臂，有人的头骨凹陷被敲得脑浆迸溅，还有人被生生撕掉了半边身子，大泼大泼的鲜血如油漆一般染红了头顶的墙壁，血腥的味道混在冷风里让人觉得像是有一柄刚杀过人的刀子在往鼻腔里钻。
“这些人对外宣称是听从汉高的命令从美国来中国进行关于疑似龙王的事件……去查一下那老家伙和这件事情是否存在什么关系，如果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那就把北美混血种和龙类勾结的证据丢给昂热，然后把他盯死，落单了告诉我，我去把他宰了。”
路明非把脚下的尸体踹向娲女，裹在袍子里的人形滚动着停在女孩的脚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死人特有的苍白色的脸。
是辛格尔顿。
“好。”娲女说，“如果是汉高策划的这起事件，息壤会和秘党达成合作，撕碎北美混血种建立起来的秩序。”
“我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圣宫医学会抓住了这个间隙把她从公寓里带出来要威胁我臣服。”路明非用自己的大衣把苏小妍裹得更紧了些，一个透明的领域张开在女孩微微颤抖着身体周围隔绝凛冽的气候，
“旧时代的余孽能悄无声息地把一支军队送到这个国家的首都，这意味着他们的势力远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没有办法在这片土地上展开……我要报复。”
“息壤会发起最高等级的战争动员，情报系统将会在五分钟后开始全力运转……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会拎他们的脑袋来向那些见不得人的恶狗宣告这个国家是圣宫医学会的禁地。”
“不够。”路明非摇摇头，“把圣宫医学会的资料整理出来我要亲手交给昂热，如果确定汉高没有参与这件事情那相同的资料也要被送上他的办公桌。再联系斯诺顿爵士，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在世界范围内剿灭这个隐藏在暗面社会更深层次数千年、自诩为君王的组织。”
“恐怕很难，长老会培养了很多鹰犬，你想做的事情大概会迅速平息。”娲女说。
“在这种事上昂热就像是条疯狗，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路明非摇摇头。
“你安排的事情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落实。”娲女点头，她迟疑了一下，最终也没有把家里那些老人希望路明非能与她返回襄阳尽快举办婚礼这件事情说出口来。
此刻并非最好的时机。
“叫人来收敛尸体，调查他们来自哪些家族。”
“要把他们族灭么。”娲女问，粉嫩的舌尖舔舐唇角，居然有些跃跃欲试。
这小祖宗看着年轻，可真不是什么近现代在美西方舆论下成长起来的左派圣母，她经历过太多苦难的时代，那些时代里每一天都有人因为战争而死去，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打下一个城池便三日不封刀、针对一个族群就犁庭扫穴绝其苗裔。
建国之后大家的行事作风确实都变得平缓了许多，可是路明非要对付的压根儿就不是国境内的家族，要弄死一群美国人对娲女来说就和弄死一窝蚂蚁没什么区别。
“要杀太多人，算了，把证据保留下来和那些家族的管事者接触，从他们手里讨要赔偿。”路明非看了眼辛格尔顿的尸身，
“小妍是被这个人和他的伙伴从家里带出来的，听他说从来中国开始没多久就已经在筹备了……把他和他身边的人单独列出来，父母子女杀死，碾碎那些家族的生意瓜分他们的财富。这件事情不需要遮掩，明目张胆的做。混血种都是贱骨头，畏威而不怀德，不让他们看到代价，后面的麻烦还会源源不断。”
“这样做会让社会进入动荡，很多人会畏惧你、提防你。”
“这样不好么？”路明非看一眼娲女。
小祖宗走到路明非身边，踮起脚尖亲了亲男人冷峻的侧脸，路明非的表情没绷住，破了功。
“干嘛。”
“我挺喜欢这样的你的。”娲女笑起来很好看，双眉修长眼里有光，伸手去怀抱苏小妍，让苏小妍靠在自己身上。
“有力量也有勇气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这样很好。”她说。
“因为以前我瞻前顾后犯过很大的错。”把苏小妍交到娲女手中之后路明非松了口气。
圣宫医学会的势力盘根错节庞大无比，谁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正有那么几双连他都无法发现的眼睛藏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说完这句话路明非也顾不上解释，抬脚去到楼层中央一根贯穿整栋建筑的承重柱附近。
那个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就被重创的龙就钉在上面，两根螺纹钢筋贯穿他的肩胛骨再插入承重柱，使其双脚离地。
他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折断了，内脏也遭到重创，半边脸颊的血肉被撕了下来，露出瘆人肌肉组织和与人类完全不同的面骨结构。
血液从他身上每一条伤口流淌下来，汇聚在脚下成了被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冻结的溪流。
“三代种也敢来找你的麻烦？还是用人躯的形态……”娲女仰着头去看那家伙的模样，蹙眉，
“居然没被一拳打死，也真是他命大。”她说。
“差点没收住劲……原本我还想着要是他没挺下来就从其他那些喽啰里多留几个活口的，不过居然还留了口气，那以龙类的生命力让他半死不活的被审讯应该没问题吧？”
“嗯……多留几个活口什么意思？”
“那堆尸体里还有几个家伙没断气，我看他们好像能指使其他人做事，应该算是小头目，搞不好能挖出更有用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