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孤独了。”娲女歪歪脑袋,笑起来的时候眸子里像是有星辰。
老人怔住。
“就这样吧,我会抽时间回来看你们的。”娲女说。
“等一下。”
“怎么?”
“小姐您的婚事,我们有机会亲眼见证么?”有人问。
“我尽力。”娲女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庭院里却像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咧了咧嘴,笑容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汽。
茶盏里的最后一点温热也消散了,娲女放下杯子,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这短暂凝滞的空气。
她站起身。
围坐着的老人也跟着动了。
动作迟缓,有岁月磨砺后的滞涩,白老夫人下意识地想去抓娲女的手腕,伸到一半又停住,那只枯瘦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回膝盖上,只攥紧了衣襟的一角。
她浑浊的眼里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碎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不舍,泪水无声地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洇开在深色的衣料里,像夜色里悄然绽放又凋零的墨梅。
赵三爷佝偻着背努力想站直些,拄着膝盖的手青筋暴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骨节泛白。他蒙翳的眼睛费力地追随着娲女的身影,嘴唇嗫嚅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有那翳后的目光,执着地烙印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周老先生挺直的脊梁依旧像标枪,只是那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的灯影闪烁,这些年他们都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沉重得几乎要将那点光压灭。
其他老人或低头或侧目,或掩面哭泣,一张张苍老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风化的岩石,刻满离别的悲凉与暮年的萧索。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哀伤,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娲女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向篱笆院子的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却像是踏在老人们的心坎上。篱笆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道无形的栅栏。
周敏皓在院门外垂手侍立,看见娲女出来,立刻恭敬地低头:“娲主。”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不敢多言。
娲女走到篱笆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夜风骤然灌入,带着冬天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尘土气息的凉意。
这里甚至模拟了外界的季候变换。
以前娲女并不觉得冷,今天却冷得刺骨。
风吹得娲女额前的碎发微微拂动。她停下脚步,在门口站定。
光影交错将女孩半边身子笼在门内暖黄的光晕里,半边身子浸在门外清冷的夜色中。她微微侧过头,下颌线在光影里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目光越过周敏皓落向庭院深处那些凝固的身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再见。”
篱笆院内老人们像是被惊醒,挣扎着、颤巍巍地起身。
动作带倒了竹椅,发出杂乱的声响,又被呜咽的风声吞没。
“再见。”白老夫人的声音是破碎的。
“小姐保重。”有老人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所有人都在告别,声音或高或低汇成一片模糊而苍凉的告别。
灯光在老人眼底碎成星子,映着他们脸上纵横的沟壑和无法掩饰的悲戚。
风声更大了,穿过篱笆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不忍卒听的挽歌。
盏盏挂在篱笆上的路灯灯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摇曳不定,更添几分人去楼空曲终人散的凄凉。
光影斑驳风声呜咽,灯光摇曳着,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悲凉与刻骨的雾气,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娲女没再停留,一步跨出了院门。
夜风瞬间卷起她的衣角,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暖意也带走。周敏皓立刻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将那满院的灯光、满院的悲声和那些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老人们,隔绝在身后。
走出百步,娲女忽然站住。
周敏皓看向她。
“做好准备吧,老人们终于要一一死去,新时代要来了。”娲女轻声说。
周敏皓瞳孔收缩。
“他们说要给年轻人让出更多的位置,但这些年和这些人相关的利益链太长了,链子的尽头崩溃,但链子没有……哪有人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利。”女孩的声音清冷,
“一场新的混乱会在他们死去之后降临,但诸神黄昏近在咫尺。周敏皓,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不能迅速平息这场动乱,我会让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情。”
周敏皓消化着这个消息,片刻后他恭敬地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合适的人是路明非么?”
“这座尼伯龙根是我哥哥留下的东西,这个国家最早的混血种是我哥哥留下的血裔。换句话说如果羲还活着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嫁妆。”娲女冷冷地看他一眼,
“如果你们失败了而他成功了……别动歪心思。”
“不敢。”周敏皓连忙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