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路明非的腹侧,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刀柄和樱的手。
但与此同时预想中身体被武士刀贯穿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樱猛地抬头,看到的景象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刺入的短刀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就这么僵在手里。
路明非竟然在酒德麻衣的刀刺中樱的前一刹那闪电般伸出左手,五指箕张,精准无比赤手握住了那柄足以斩断钢铁的长刀刀身。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滚烫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从他紧握刀锋的指缝间疯狂涌出砸落在冰冷的天台石砖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小花。鲜血顺着闪亮的刀身蜿蜒流淌,染红了酒德麻衣紧握刀柄的手指。
“你!”酒德麻衣失声惊呼,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松开了刀柄,任由那柄染血的武士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已经抢步上前,焦急地去查看男孩手掌那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
“路明非你疯了吗!”酒德麻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樱彻底僵住了。
她握着插在路明非小腹上的短刀刀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为什么这个男生、这个她发誓要终结的目标会不顾自身安危徒手去挡下刺向她的致命一刀……
从路明非指间淋漓滴落的鲜血滚烫得仿佛能灼伤她的眼睛。
樱惊慌失措地松开了刀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樱的目光撞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并无憎恶也看不见怒火,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虽然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但瞳孔里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却并没有完全消退。
疼痛之下是更深沉的、一种近乎悲伤的柔和。
路明非看着樱眼中的倔强瞬间被惊惶、茫然和巨大的不解所取代,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他的声音嘶哑,伤口处的剧痛侵蚀他的神经,但更糟糕的事情他也遇见过。
这个世界上再无有形的刀剑能让路明非哀嚎,他经历的痛苦比凌迟都要疼痛一千倍。
他只是看着樱,一只手揽住酒德麻衣另一只手伸出张开手掌对那个女孩作出拒止的动作。“我没事,别担心。”他说。
酒德麻衣被路明非揽住之后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软了下来。
巨大的混乱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樱的心。
她看着路明非流血的伤口、又看看酒德麻衣暴怒而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停留。
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面具和散落的银色利刃,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黑色的紧身衣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相邻建筑的阴影之中,只留下天台上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死寂。
然后脚下的建筑微颤,长街也微微震动,那条藏在这里面的龙也离开了,随樱一起离开。
“我说,你是傻逼么。”酒德麻衣眯着眼睛去看终于消失的樱的背影,抬头,嗔怪地瞪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挠挠头发,在天台上一张椅子里躺下。
“小伤,没事。”他说。
果然,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那些狰狞的伤口就已经在止血了,如纳米机器人一般的超级细胞在路明非的身体里修复着破损的组织。
他拔出还插在腹部的短刀,抹去上面的血液之后一时间居然有点爱不释手。
是弧形的短刀,形制接近日本的小太刀,没有多余的装饰,简约而危险,刀刃泛着微微的青,显然是把很古老的炼金刀具。
从形制上来说这把樱没有带走的短刀和路明非在重生之前使用的武器虎牙丸几乎一模一样,被拿在手中甚至比妒忌和色欲还要更加顺手。
只是可惜找不到第二把类似的炼金武器,要想凑齐两柄大概只有等到了日本再想办法了。
“你什么时候有个日本老相好了?”酒徳麻衣变魔术似的找到医用酒精和碘伏,帮路明非清理伤口避免后续可能发生的炎症,她的动作并不温柔,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只是在不同的世界有过交集。”路明非微笑,他把刀收起,犹豫了一下,再次张开剑御的领域找到那些散落在天台上的薄刃,把它们收集起来。
他不太理解,樱原本应该在日本吧?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身边似乎跟着一条龙,而且对圣殿会有很大的成见。
“那个叛变的骑士似乎是个女孩?”路明非低声问。
酒徳麻衣皱眉,处理好伤口之后站起来,擦干净手上的血:“嗯,是个日本人,我翻卷宗的时候看到过,卡珊卓夫人是在中东地区找到她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替当地的武装分子做杀人的勾当来养活自己……在成为骑士之前她和姜菀之一样是赵旭祯的新娘。”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之一。”
“那就是她了。”路明非说,“我们刚刚放走了一个叛徒。”
“我看你也没有要留下她的想法。”
“她为什么会叛逃?”路明非问。
酒徳麻衣耸耸肩:“谁知道呢。”
路明非低头看着掌中蝉翼般的刀片。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记忆中樱大概很早之前就已经追随在源稚生身边了,可这一次她并没有被蛇崎八家发现并带回去加以培养,这是否意味着同样有路明非印象之外的事情发生在那片曾给他留下噩梦的国度。
他遥遥地望向东方,目光像是能穿透一万公里的空间落在那栋坐落于东京新宿的钛黑色大厦。
“查一下矢吹樱为什么对圣殿会存在敌意,试着找到她、和她接触。”路明非对酒德麻衣吩咐,
“不要伤害她。”他特别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