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英国吧,我看你的学生还没有到能够出师的境界,再练个半年再说。”路明非说得理所应当。
其实那些全然没有半点基础的小姑娘们能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达到此时这种高度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要知道在卡塞尔学院哪怕是血统最优秀的学生也要经过至少两年的实战训练才能投入执行部的任务行动。
路明非也在默默关注酒德麻衣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即使以他的要求来那些女孩也已经算得上是初经打磨的玉石。
“这次确实是我的过失,没想到会遇见这么棘手的对手……不过失败就是失败,我不会找什么借口。”酒德麻衣站起身,准备离开,
“接下来我要对她们进行非常残酷的特训,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伤亡,你允许么?”
路明非沉吟片刻,有点于心不忍。
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对身边的人谦逊有礼处处着想。
老实说他挺同情那些小姑娘的。
不过事已至此她们也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上了贼船要想离开就没那么简单了。
“尽量避免吧,都是可怜人。”路明非说。
酒德麻衣狭长的双眉微挑:“不忍心?”
“嗯。”
“还是不够狠啊,不狠的人怎么做大事?”
“没办法,谁叫我就是这么善良。”路明非有点得瑟。
酒德麻衣没再说话,深深地看他一眼,带着邵南琴转身离去。
直到忍者小姐也确定离开了路明非才终于长舒口气,他安坐在矮矮的椅子里,眉头悄然拧在一起。
伊斯坦布尔的风凛冽得很,寒意渗人骨髓,眺望出去可见城中灰白色的建筑群里一座又一座洋葱头的蓝色清真寺庙穹顶。
长街上居然和合肥的长江中路一样种着悬铃木,只是又有点不同,悠悠的还有几簇叶子摇摇欲坠。
片刻后路明非叹了口气,微眯的眼缝里渗出微弱的金色光芒,身体表面则忽然像是淤青一样生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微鳞片。
这时候云开见日,太阳光的反射下围绕路明非的身体、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银色的反光。
那是无数只银色的蝴蝶悬浮在他的身边,在风里安静地旋转,割开气流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微不可查的、死寂的风眼。
早在以撒尚未离开的时候路明非就已经发现了,那种如同被野狐盯上般的危机感。
某个危险的杀手就藏在这附近,甚至瞒过了学院花费庞大资源培养出来的精锐。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原本就一直隐藏在这附近的那个杀手终于蠢蠢欲动了,数不胜数的银色蝴蝶微微旋转着从天台周围那些盆栽的土壤中钻出来,悄无声息中对路明非形成了合围。
路明非的视力当然可以轻易发现那些东西并非真正的蝴蝶而是极其小巧的银色刀刃。
刃口闪烁淡淡的冷光,大概涂抹着某种危险的毒素。
“是阴流吧?能够依靠这种低阶言灵操控这么多刀刃,你的血统应该非常优秀,对暗杀的技巧也磨砺得炉火纯青。”路明非轻声说。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旁边那栋制式相同的小楼,小楼的天台上有个纤细的女孩从阴影里款款走出。
她穿着第一次见到酒德麻衣时对方所穿的那种紧身衣,勾勒出全身纤细曼妙的曲线,可一张怪异的小丑面具把她的脸完全遮住了,只露出眼孔下黑色的眸子。
路明非吹了个口哨。
但对方并未动怒,只是歪歪脑袋,一缕黑色的发丝从面具的侧面垂下。
“你很年轻。”那女孩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出乎意料。
“刚满十八,你来对付我之前不仔细查一下资料么?”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通过敏锐的感知察觉到身体周围紊乱的气流猜测自己遭到暗杀的。
“你是骑士?”女孩问。
“你为圣殿会而来?”
“赵旭祯呢?”
“被我宰了。”路明非淡淡地说,“你来给他报仇?”
女孩遥遥地凝望路明非那张青涩却已经开始变得棱角分明的脸,片刻后她摇摇头。
“我为终结圣殿会而来。”她轻声说。
“恐怕很难如你所愿了。”路明非微笑,“哪怕你身后站着某位……龙君。”
血系源流的领域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开,路明非震惊地发现除了与他面对面的这个女孩之外对方脚下的那栋楼里还藏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能在血系源流的领域中如此显眼,除了纯血龙类几乎再无别的猜测了。
狂风掀起,数以百计的纤薄利刃猛的剧烈旋转起来,沿着不同的弧线切割向路明非的身体不同部位。
在气流的操控下这些原本很难造成伤害的利刃此时成了索命的恶鬼。
路明非伸出手指,轻松夹住一片,低头仔细打量。
女刺客瞳孔收缩。
她看见原本为自己如臂使指的利刃在靠近路明非几公分的时候忽然静止。
那是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剥夺了她的控制。
言灵.剑御!
下一秒,杀手猛然回头。
刚才还坐在对面天台低头端详的路明非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
一双手揭去她的面具。
女孩惊呼一声,捂脸。
路明非愣住。
很多年前别离时那张远在东京铁塔顶端苍白的脸如此鲜活、如此灵动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樱。
矢吹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