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的后面可以看见一片似乎并未怎么打理的庭院,院子里的花都枯萎了,但还有很多都待在枝头,像是大片大片的黑色蝴蝶在伊斯坦布尔冬季的寒风里集体零落。
一台劳斯莱斯的黑色长型礼车停靠在庭院紧锁的铁门后面,门楼子上方面容狰狞的石像鬼直勾勾地盯着那台礼车的顶棚。
这栋建筑的内部岗哨极度森严,四处可见全副武装眸子里闪烁着熔金色光芒的西装暴徒,可越是靠近前往元老议会的通道,安保力量居然便越是薄弱。
“挺正常的,这是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元老议院的席位数量搞不好比加图索还多,这些人能成为元老证明他们血统优秀,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不择手段短暂回到巅峰状态……真有非法闯入者能找到他们,要面对的也只不过是一群点亮黄金瞳即将从棺材里醒过来的恶龙。”娲女说,
他们推开走廊尽头侧边的一扇门,这里居然潜藏着一座小小的、天主教教堂设立的小礼拜堂。
圣母像伫立在中央,通道的两边则是一座座白色大理石雕琢的精美棺椁。
“都是装饰品,里面没有尸体。”娲女说,“棺材侧面写的是那些近现代为这个家族牺牲的人的名字,棺盖上的浮雕也是他们的模样。”
“类似英灵殿?”
“类似学院的英灵殿。”
他们站到圣母像的面前,礼拜堂前方色彩斑斓的雕花玻璃透过斑驳的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娲女托着腮,迟疑了一下伸手在圣母像的某个部位拍了拍。
伴随着轰隆的响声,简陋但坚固、用钢铁浇筑拼凑而成的升降梯从天而降。
同时圣母像正前方的大理石伴随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龛洞。
跳上升降梯,启动装置,他们立刻向下进入总督府通往某个隐秘空间的通道。
穿过大概半分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庄严、森然的领域。
四面都是坚固的黑色石墙,墙壁拔地而起顶住极高极高的穹顶,冷白色的灯管镶嵌在墙体里,稳定地为进入这里的任何人提供足以看清楚周围的光源。
石墙上可见蛮荒血腥但又精美的宗教壁画,年代十分久远,颜色黯淡无光,只剩下不知是黄金还是别的什么金属描绘的线条还在闪烁。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被钉死在十字形黑铁架子上但眼睛不曾闭拢的男人、在满是尸骨的祭坛上如蛇般扭动的女人、高居王座半人半蛇的怪物……
怪诞、蛮荒,密密麻麻的壁画占据石墙的每一个角落,一眼望去像是一株被拓印在上面的巨树。
“这是龙族文明留下的遗迹,卡珊德拉家族应该是看中这里才买下那间总督府的。”娲女轻声说,“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预谋,英国人来到伊斯坦布尔的时候选择了原本建立在这里的一座清真寺将它推倒重建,总督府拔地而起,原本埋葬在清真寺下方的龙墓就被压在了这下面。”
“你调查过?”
“当年的事情有记载,龙墓中的东西应该被搬空了,为了杀死复苏的龙类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战争,英国人损失惨重……当时的斯诺顿爵士也在其中。”娲女点点头,
“只要花点心思去查总能找到线索的。战争结束之后卡珊德拉家族看中了龙墓的隐蔽性和安全性,所以会选择把元老议会建立在这里。”
“把坟墓用作沉眠的居所,搞不懂这些洋鬼子了。”路明非摇摇头。
他们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声回荡在这片空旷的空间中,四处可见方尖石碑般的展台,展台的上面放置着珍贵的炼金道具,每一件道具的制作都曾用到已死去的金属。
随着路明非踏足这些炼金道具的领域,那些寄宿在死物中的活灵都重新睁开了眼睛。
是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唤醒了它们。
是七宗罪。
那是一切炼金造物都要觐见的皇帝,君主来到你的领地你只能把头埋进土里,跪下来迎接自己的主人。
有八音盒咔擦咔擦的启动,记录声音的银制滚筒上浮现出细小的凸起,一首宏伟的曲子被奏出来。
也有巨兽般的盔甲晃动着走下展台,在路明非的一边单膝下跪。
“总感觉这里的活灵都有点抽象。”路明非耸耸肩,在某个黑暗的领域前方站住。
大理石地砖铺成的平台坐落在层层石阶之上,它太高了,雄伟庄严到把石壁上的灯光全部遮住,投下巨大的影子。
盔甲护送路明非登上石阶,然后缓缓退后,仿佛那上面是什么绝对不可被触碰的禁区。
大理石地砖的平面上点燃成百上千根蜡烛,如山如海的烛光随着不知何处来的风倒向一侧。
烛火的海洋在中间留下一条可供两人并肩前行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张造型仿佛利剑的、黑曜石锻造的长桌。
桌子两侧的老人戴着铁面具,穿一袭垂直到脚底的黑袍。
他们靠着椅背端坐,死气沉沉,呼吸声都几乎要被忽略。
路明非一个接一个的端详过去,整整十三人,每一个人的血统在他们最巅峰的年轻时期都不低于如今作为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执行部负责人的程霜繁。
也就是说,哪怕以学院的要求来看待,这里也端坐着十三个强大的A+级混血种。
石阶的下方八音盒仍在演奏高昂的音乐,路明非和娲女的到来并没有扰醒这些老人的清梦。
他们像是一座座石雕,垂着眼睛等待后人唤醒,被唤醒的时候已经暗淡的眸子里金色的弧光就重新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