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不能搞宗教信仰,我们信的是马列主义,求神拜佛感觉不太靠谱。”苏小妍走路的时候是脚尖着地的,轻快、年轻,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你老妈真棒。”路明非说。
“我还会更棒的噢。”苏小妍眨眨眼,抱住路明非的双手更紧了点,男孩的臂弯彻底陷入一团温软里。
路明非被噎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
一旦放开了过了心里那关,漂亮阿姨果然能把小屁孩儿玩弄于股掌之间。
出乎意料的是教堂内部居然远比外面看起来深邃空旷。
祭坛的上面是巨大的彩色拼花玻璃窗,因为内部明亮的灯火白日里黯淡的图案此刻却鲜活得几乎要流淌下来,深蓝的夜空和暖金的星辰、天使舒展的羽翼边缘流淌着玫瑰的红晕。几根粗大的白蜡烛在祭坛前燃烧,烛光跳跃将那些彩绘玻璃上的光与影投射在地面、在长椅靠背、在三两结队的人群静默的肩头。
“能陪我到明天早上么。”苏小妍仰着小脸问,烛火的光流淌在她的脸上。
出发前已经接过苏茜的电话了,她说稍后要和诺诺一起出席活动,晚上没有时间再煲电话粥。
再加上小祖宗前两日缠着路明非恨不能把他身上那点儿底气全给榨光,今天也不会催他回去投喂……
“好。”他说。
苏小妍斜着眼睛看路明非的侧脸。
这些年她很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归属感,好像身边的一切都是浮光掠影,转瞬就会失去。她能感受到偶尔能遇到的那些男人恶意的目光,这个世界并不那么温柔,有时候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
在路明非身边不一样,像在寒冷的北方走过很漫长的黑夜终于找到一团篝火,靠近篝火就觉得温暖、明亮,渗进骨子里的寒和恐惧都被焚烧成灰烬。
“你能扛得住么,守夜的话。”路明非问。
苏小妍龇牙,婉约的长发摇晃:“为了今天晚上的活动,我刻意在下午补了瞌睡哦。”
“今天不上班?”
“我在剧院挂的闲职,领导都觉得我有背景,不怎么管我。”
“不会觉得孤独么。”
“可以参演话剧啊。”苏小妍伸手撩了撩额边的长发,“如果你能偶尔来看看我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雪融化的时候我还会回国的,到时候我会先来BJ,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合肥。”路明非说。
这时候有清越如冰凌相击的管风琴声流淌下来,少女们的歌声也响起来。
唱诗班的位置在高处侧廊。
游客和信徒都安静地看过去。
女孩们穿了样式朴素的白裙,腰间系深蓝色的丝带,像一群栖息在圣殿光影里的白鸟。
歌声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童稚,还有很震撼的穿透力,在穹窿下回旋上升,滤尽尘嚣只余下安宁和悠远。
“结束后要去看电影吗。”
“好呀。”苏小妍说。
今天路明非表现很得体,他把上次苏小妍说的话记在心里了,自此之后把楚子航和她分开看待。
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那种特殊的、像是愧疚的情绪。
这让苏小妍觉得自己很轻松。
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被唱诗班中一个女孩攫住。
那女孩站在略靠边的位置,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中看得不甚真切,只觉年纪甚小、身形纤薄得如同一片初雪。
从高处彩窗滤下的斑斓光晕仿佛有了生命在纯白的裙裾上缓缓流淌。
她微微仰着脸,专注地唱着,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一道从高处圣像彩窗流淌下的微光无声地掠过那张极小也极美的脸颊,映亮了小巧下颌柔和的弧度、再无声地沉入她颈项的阴影里。
苏小妍这才意识到那居然是个很漂亮、精致得仿佛洋娃娃的外国小姑娘,她有冰蓝色的眼睛和很淡的金发,淡得像是白色。
弥撒在“平安”的祝祷声中结束。
管风琴奏出最后一个音符,余韵在石壁间萦绕,静默的人群开始松动,低语声如同退潮时的细浪般轻轻响起。
人们裹紧大衣重新踏入门外的喧嚣与寒冷。
路明非也和苏小妍一起随人流缓缓移向出口。
外面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扑过来。
商场门口的音响里正播放着欢快的圣诞歌、商贩们嘶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汽车的鸣笛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雪花中不再混着霰子了,风也平息,走在雪里只觉得绵柔。
“你在看什么?”路明非问。
苏小妍往后看了几眼,她回过头对路明非笑笑:“没什么,唱诗班里有个挺漂亮的外国小姑娘。”
路明非也回头看去。
没有看到什么外国人。
“你出来之前有吃过晚餐吗?”
“没,好不容易让你陪我过平安夜,我要把肚子留着和你一起吃。”苏小妍说。
路明非有点脸红:“那先去吃东西。”
“好呀好呀,吃饱了身上才暖和。”
“你想吃什么?”
“你带我去的我都喜欢。”苏小妍攥拳,埋头,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抬头,吐吐舌头,
“这句话我说得超棒。”
路明非眨眨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着苏小妍的脑袋。
雪片在他们身边落下,头顶就是挂在树枝上的彩灯,两个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两个人也依偎在一起。
“这么冷,去吃涮羊肉么?”路明非说。
“吃涮羊肉嘴巴里好大的味道。”苏小妍嘟起嘴唇,“亲亲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在啃一瓣儿大蒜……”
路明非趔趄了一下。
“我知道城里有家温泉旅馆,虽然是人工温泉不过也挺不错的,晚些时候我们去泡温泉吧。”他想了想说。
漂亮阿姨如饥似渴,他忽然就没了和她回去酒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勇气。
“你脸好红诶。”苏小妍伸着手指头来戳路明非的脸。
路明非龇了龇牙,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