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自信。
果然不自信是对的,小狗动都不动。
“蹲下……”
还是没动,苏小妍哼哼,小脸被冻得通红,丢开路明非的胳膊站起来,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小狗的屁股,示范似的在路明非面前抱着膝盖蹲下。
她扬起小脸来看路明非的时候,漆黑的狐狸眼中倒映着霓虹灯光的色彩。
“汪汪叫。”路明非说。
小狗歪歪脑袋,像是在看傻子。
“汪,汪。”苏小妍声若蚊蝇,耳朵尖儿都在泛红。
她把小脸的下半部分都埋在围巾里,盘成髻的长发像是在往外冒着蒸汽。
“它都不学你。”路明非有些无奈。
“小狗也要去学习怎么爱一个人啊,这样它才会做你希望它做的事情。”苏小妍歪着头。
她的脸颊线条如此柔软,和那双妩媚的眼睛比起来显得青涩而稚嫩,眉宇则修长,弯曲成好看的弧度。
路明非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小狗的脑袋,然后把那只手往上摊开,
“牵手。”他说。
小狗汪汪叫一声,吐着舌头翘起后腿在路灯桩子上面开始撒尿。
路明非觉得很失败,他想起苏茜家里那只会后空翻的猫了,也是这样根本就不爱和他亲近……
风卷着细细的沙摩挲他指缝间的肌肤,片刻后路明非把手收回来。指头蜷曲起来之前另一只修长的、微微冰凉的、正颤抖着的手被放在他的掌心。
随后那只手的主人和他十指相扣。
路明非愣住了。
霓虹灯光中他和苏小妍四目相对。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白鸟一样飞向路明非,那双剪水的眸子倒映着他的整个上半身,身体的轮廓被晕在淡淡的彩色光边里。
这时候天空中有高远的云在从一个方向飘往另一个方向,太阳彻底沉了下去。
苏小妍忽然微微起身,如天鹅般在他的唇边啄了一下,双唇柔软而冰凉,像是盛开在初春被寒风抚过的木棉花花瓣。
两个人的心脏都像是停跳了一拍,苏小妍震惊于自己如何鼓起这样的勇气做这样的事,而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女人的眸子。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在白炽般的灯光下他从苏小妍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表情。
脸好红啊……
好幼齿的一张脸……
路的两边都是银杏,沙沙的风声响起,盘旋坠落的银杏叶子像是下了一场金黄色的雨,落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苏小妍的头顶上。
他们的头顶,银杏树与银杏树伸出巨人手臂般的枝干纵横交错,苏小妍的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晃悠。
“阿,阿姨,我们……”
“怎么能管漂亮女孩叫阿姨呢,不是说好了要叫我小妍么。”苏小妍用手指擦过自己的嘴角,她笑起来单薄而疏远,又有股子媚劲儿,像是冰雕成的塑像。
路明非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个下午,穿黑色针织裙的苏小妍从昏暗的门洞里走出来,她有娓娓的长发和挺拔的身形,伶仃的手腕上系着银色的链子,身姿绰约窈窕多情。路明非迎上去说阿姨我有个朋友叫楚子航,他很喜欢你,能给我签个名么?
那天苏小妍也说过同样的话。
“对不起。”路明非说。
苏小妍蹲在路明非的两腿之间,纤长的手臂伸出环住男人硬挺的腰际,温暖的、带着淡淡果木香的男性气息把她包裹着。
“用不着道歉,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苏小妍用只有路明非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她把脸颊埋在男孩的胸膛,贪婪地吮吸着这个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的味道,
“也用不着作出决定或者选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是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人,我只是我,我没有过丈夫也没有过儿子,我很希望能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路明非的胸口有点发疼。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做错了一件事。
他把楚子航和苏小妍绑定在一起了。
可其实如今同处于这个世界的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关系。
他伸手抚摸着苏小妍的头发,片刻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还有,我从很多人那里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你的血统、你所肩负的责任、你将要面对的宿命……可哪怕今天世界就要末日我也不在乎,因为这个世界上其实我一直是孤独的,只有你让我还觉得自己仍活着、能平安地在那些风吹树叶雪花飘进窗里的夜中有也许一丝丝慰籍。不要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不接受,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就追去芝加哥。”苏小妍说,她扬起脸,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娲女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了。”她说,眼睛里有雾,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觉得难过。
总之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整个人得以升华,大脑放空,瞳孔涣散……
“你看上去像是要死了。”苏小妍说。
“其实我已经死了……”
“真可怜,我要和你埋在一起。”
“她跟你说什么了。”
“全部。”
“全部?”
“来了几次,用了什么姿势,塞紧了不漏出去之类的。”
“我想静静,能先松开么。”路明非叹息,“别问我静静是谁,梗太老。”
“我并不是想嘲笑你或者……责怪你。”苏小妍抚摸路明非的脸颊,她的手指微凉但柔软,是很奇特的触感,
“娲女跟我说了你的血统在你的世界意味着什么,既然你的身边可以有很多人,那,这些人里为什么不能有我的位置?”
因为这个世界上我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兄。
这个冬天真冷啊。
虽然那些步伐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尚少女们在今天也将长腿裸露在外,可还是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