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短信,路明非耳朵发红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是娲女发来的消息。
她在短信里说路明非你他妈昨天晚上太大力了,我在床上缓了一整天都没恢复过来,还跟刀子在割一样疼,今天晚上就不约了,可改天你得给我补上。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
第二条短信就接在第一条短信后边,大概几秒钟的时间,娲女说我把你那龙女仆给搞定了,可累死我……晚上回来记得带宵夜。
路明非笑笑。
然后第三条短信发进来。
娲女说虽然才出门这几个小时,可我有点想你了,晚上回家你能先抱抱我么……
呼吸着森冷干燥的空气,路明非扭头看了眼正蹲在公园长椅旁边逗着一只小狗的苏小妍,随后仰头。
远远的可以看见水立方和鸟巢在夕阳的下面投出仿佛能遮住半个城市那么狭长的影子,这座城市的建筑平摊在大地上,上面笼罩着浑圆的天空。
所谓南山悠悠九野浩然、天如锅盖地如棋坪,在这里并不像芝加哥或者伦敦那样感觉置身一座建筑堆叠着建筑的积木之城,反而让人心思放得幽远。
那只逗留在苏小妍面前的小狗大致是和主人走散了,身上打理得很干净、脖子上还套着项圈,只不过原本应该铭刻着主人电话号码的狗牌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下午在熟悉过工作环境和周边设施之后苏小妍说希望路明非能陪她在这附近转转,两个人便沿着街边漫步,然后在路灯下面看见了这只焉儿了吧唧没精打采的小狗。
他们在这里等了有大概半个小时,并没有见到某个面带焦急的女孩口中呼唤来福或者lucky从街的那边走过来、然后人狗重逢潸然泪下。
只是眼睁睁看着白茫茫的天光逐渐因为太阳西下而变得橙黄、随即不远处积木般的商场亮起高饱和度的霓虹灯光。
渐渐的开始有肌肉丰盈的昂撒鬼子骑着A牌的大马力摩托车穿行在红绿灯下、偶尔还有穿着韩版小西装的年轻小瘦猴子一脸鬼祟问路明非说哥们要不要跟你女朋友来泡吧……
夜生活逐渐要开始了,又等了稍许天彻底暗下来,苏小妍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路明非,说我能养这只狗么。
路明非心里颤抖了一下。
其实以前他也养过一只狗。
那会儿爹妈把路明非连人带狗一起丢给叔叔婶婶,然后跑得不知所踪。
有那么相当于长的一段时间叔叔常在外面出差,婶婶也还在工作,每每这种时候他俩都会给路明非路鸣泽两兄弟留下一笔勉强够开销的生活费和零花钱。
事算好事,坏就坏在这俩老家伙高看了路鸣泽的自制力。
小胖子从小到大就憋着一肚子坏水儿,那时候管着两个人的生活费向来都是三七分账,坐着大头不说还跟外面同学吹嘘说他们家给路明非照顾得真叫一个鞍前马后。
受了欺负路明非也没跟叔叔婶婶提过,反正说了也白搭,路鸣泽就拿着属于路明非的那份零花钱在学校里请人吃零食、学着人家赵孟华之流在女孩们面前装绅士……若非这厮身高160体重160整个儿就一篮球体型,搞不好真能给他得手。
那时候因果线没有变动,两个世界中的路明非所经历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对他来说哪怕在很艰难的时光里也可以称得上是最艰难的岁月了。
有时候小胖子分给他的钱不多,路明非就只能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跟自己那大黄狗相依为命,他吃啥狗吃啥。
换句话说就是狗吃啥他吃啥。
后来大概是初二时候吧,叔叔有次出差回来发现路明非饿得胃疼,带他去检查,医生一脸狐疑加警惕问叔叔说你是这孩子什么人。
叔叔不解说我是他叔。
医生说亲的?
叔叔说那不然能是表的?
医生叹了口气说得给人孩子吃饱,然后给路明非留了电话告诉他说要是再饿着你了就给我打电话,这次就先不报警了。
回家之后婶婶和路鸣泽一口咬定说是路明非把生活费和零花钱用来养了狗,叔叔大发雷霆,把那只大黄狗送了人。
这会儿回想起来最纯饿的那一年路明非对大黄狗也算是虎视眈眈,觉得这货是他的储备粮,如果真的陷入啥都没有的境地铁定吃了它。
也有时候路明非被欺负了会想他干脆在天台上躲起来饿死得了,没准儿能熏一下叔叔婶婶……后来他又想以大黄狗的馋度没准儿能在他臭了之前就给吃个精光,遂放弃把自己饿死的念头。
好在最后也没沦落到跟狗互吃那一步,叔叔婶婶良心未泯,日子还算勉强能过。
再后来路明非还去看过大黄。叔叔送去的其实算个富人小区,以前苏晓樯就住那里面,可惜这个世界线她似乎在蛮多年前就去国外念书了。
那狗挺老了,趴在地上病怏怏地瞧一眼路明非,还是兴高采烈地摇尾巴,只是跳不起来了,吧嗒吧嗒的来舔他的鞋面。
算是途经两个世界的时光路明非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大黄,哪怕以现在这个世界线来算它也该老死了吧。
上次见面那老狗活得挺滋润,吃得比路明非在叔叔家吃得还好,他挺欣慰。
所以苏小妍问路明非说她能养这只狗么的时候路明非想都没想就说好呀。
这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苏小妍要做什么事情和他没关系。
是,这妹子看上去只有十八岁心态也只有十八岁,和师兄没关系和楚天骄更是就一起吃过几顿饭而且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可她还是苏小妍。
就算路明非不管她叫阿姨了,她也还是苏小妍。
有些人你一旦放松戒备立刻就会像是绿藤爬满你的心房,尤其这一次路明非的血统如此惊人以至于像龙更多过像人,谁知道他的心和灵魂能有多大……
“你能给它想个名字么。”苏小妍用手挠着小狗的下巴,这畜牲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翻过来肚皮朝上哈哈啊哈哈的吐着舌头。
“都没绝育,叫有种吧。”路明非瞥了眼。
苏小妍眨眨眼也晃一圈,小脸微红啐了一口,“真叫有种?”她问。
“嗯。”
“有种站起来。”苏小妍咯咯的笑。
小狗居然真的扑腾着站起来,路明非也愣了一下。
居然能听得懂指挥。
“有种坐下!”苏小妍有些惊喜。
小狗汪汪叫两声真的坐下了。
“你试试你试试,明非你来。”苏小妍眉眼弯弯,抱住路明非的胳膊摇晃。
女人的身体柔软、饱满,就算路老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脱敏训练还是在碰到的一瞬间有触电的感觉。
路明非嘶的吸了口冷气,在苏小妍扭头狐疑地看过来之前又赶紧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
“转圈?”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