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勾了勾手指头,路明非身子微微前倾。
苏小妍吐出温热的一口气,没有喝酒可白皙干净的脸颊上就是有几分酡红。
她抿了抿唇说:“这样我们就算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对么,我们的距离是否会变得更近?”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
是因为知道分别在即吧?
所以哪怕自己心中也羞怯得不行可还是这么直接,鼓起勇气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就算同处一个世界我们也会相隔万里。哪怕以混血种的标准来看我相当强大,强大的人享有更多的权利自然也要付诸更多的义务。”路明非说,他努力让自己看着苏小妍的眼睛,也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双眼睛的最深处到底蕴含着什么东西。
只是女孩如点墨般漆黑的眸子朦胧着氤氲的水雾,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他。
“阿姨你已经见识过我要面对的敌人了,奥丁和他那匹怪物般的骏马在我要面对的东西里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而要面对这种对手的混血种其实全世界满打满算也就我一个人而已。”路明非轻声说,“战争的火不会燃烧到你的身边,但我希望,万一的万一,你能保护好自己。”
一只手指纤细匀婷的柔荑跨过桌面捏着路明非的下巴,苏小妍扬起脸眨巴眼睛,恼火地鼓着腮,心里还却还是挺高兴:“你担心我?”
路明非苦笑说我当然担心。
上次在合肥虽然失手,但路明非已经知道奥丁盯上了苏小妍。
在屠龙的前线路明非也算是身经百战,在另一个世界线的战绩包括但不限于猎杀康斯坦丁、终结诺顿、杀死芬里厄、促使新白王赫尔佐格陨落……
但看遍所有他曾杀死的龙王,奥丁与他们根本就对不上号。
特点是利用暴雨召唤尼伯龙根。
死神海拉号称世间尼伯龙根的主宰,但耶梦加得还是个软萌妹子而芬里厄这次不但脑残而且没有龙躯,怎么看都和海拉没有半点关系。
“要是担心的话为什么不把我带在身边?”苏小妍声音柔软,
“你能在国家大剧院安排职位,想来身份应该不会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那么简单吧?”
“跟在我身边只会更加危险。”
“你为什么会担心我?”
“因为……”路明非原本想说因为楚子航,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再能说出口。
眼前这个苏小妍应该并不是属于这条世界线的那个人吧?她既未曾有过名叫楚天骄的丈夫,也从不曾生育过一个倔强得像是块石头的男孩。
也许是因为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路明非执意要调查楚子航的事情的话,大概苏小妍这一生都不会被拖入这种事情中来。
她虽然是出现在奥丁计划之外的变数,可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不被路明非找上门,奥丁永远也想不起苏小妍。
为了掩饰自己的迟疑路明非端起手边的清酒一饮而尽,在他为自己倒满第二杯的时候连着杯子一起被苏小妍夺了过去。
也不顾那酒杯已经被路明非使用过,苏小妍仰头把里面的液体全都咽进喉咙。
清酒这东西清冽醇厚并不容易上头,可是喝多了总归会让人有些酒意。
苏小妍其实是个酒量挺好的女人,许久之前总跟她那些闺蜜在外面疯玩到挺晚,说是千杯不倒也不为过,可此时一杯清酒下肚她的脸颊就已经完全红透了。
不知是有些痴醉,还是因为在这温暖的包厢里隔着蒸汽与路明非对视感到羞怯。
“看看我的眼睛。”苏小妍说。
隔着翻腾的、带着食物微醺气息的水汽,那双眼睛像是沉在深潭底部的两粒墨玉籽,又或是古卷中晕染开的一点最浓的松烟。
蒸汽像是无形的纱幔时聚时散,将眸子衬得迷离而不可捉摸。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路明非还是无法反驳自己很迷恋这双妩媚的狐狸眼儿。
眼型狭长,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极淡极俏的嫣红,如宣纸上被水洇开的残红胭脂,慵懒而漫不经心地向上挑起,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仿佛能轻易刺穿所有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男人的呼吸微滞,锅里沸腾的汤汁跳出来,落在手臂上手背上传来灼热的温度,烫得微痛,却比不上那双眼睛带来的瞬间麻痹感。
他怔着,如被无形的蛛丝缠绕。
“看着我的眼睛,去叩问你的心脏,你真的把我当做你记忆中的那个人来看待么。”苏小妍轻声说。
她的眼睫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眼尾那抹淡红在湿润的蒸汽里竟似微微晕开,如同刚刚哭过,又或是被温热的雾气熏染。
时间仿佛在粘稠的蒸汽和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变得凝滞,路明非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撞击着肋骨,震耳欲聋。
他想移开视线想低头,可那双眸子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力牢牢攫住了他所有未及逃窜的目光。
男孩的促狭和局促全都落在苏小妍的眼中,片刻后她终于噗嗤一笑,空气中旖旎又有点沉重的气氛烟消云散。
路明非颤抖着手指去夹起一片肥牛。
从苏小妍的身上他再看不到楚子航的影子,像是师兄根本就是个只被他幻想出来的幽灵。
像……那只是一个很远很远已经几乎要被遗忘的梦境。
“能别叫我阿姨了吗,我……我很不喜欢。”苏小妍用指尖去绕着自己的发梢。
她没有把酒杯还给路明非,只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酒。
“以后你……叫我小妍好么?”她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蝶翼在薄纱后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