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万物。道是天地未生时的一切之源始,一是太极,二和三不是数而是序,二是两仪,三是四象,万物的最开始就是紧随其后的八卦。”
娲女两只纤手在水底把玩着小小路,垂眼,徐徐说出学院里未曾教导过的、关于东方远古时代兴起的矛盾对立统一辩证思想,“联想龙族的历史,你能想到什么。”
把这种思想代入到龙族文明的发展史观中,立刻就能够展开非常显而易见的联想了。
龙族诞生之初,黑王尼德霍格从海洋的原始龙汤中孕育出胚胎,这个时候举目四望,除了那些同样从那片原汤中走出来的初代种之外他就是唯一的龙类。
他是一,太极。
随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孤独,也或许是为了验证某种猜想,还或许是为了提升生命的高度和层次,黑王割下自己的骨血、分享伟大的权柄,创造出另一位翱翔九天之上、与他共同统治世界的至尊。
白王诞生之后世界的权柄被分享,两位至尊和阴包阳组成稳定的统治结构。
再然后秩序崩坏,黑王收回白王的一切,以两仪生四象,即四方王座,王座或许空悬过很长时间,代表先天八卦的四大君王、八尊贵为初代种的双生子被创造出来代替黑王牧守四方。
路明非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伸手把已经滑剑鞘的七宗罪.色欲按在掌下,免得被这老妖怪玩坏了……
不过虽说是老妖怪,可其实看起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啊。
娲女转过身来和路明非两个人拥在一起,小脑袋拱了拱,打着哈欠:“差不多吧,很多真相已经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就算是我也只能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关于那段岁月的只言片语……但如果我猜得没错羲应该并非人类,而是冠位极高的龙族。他的力量之强大往前数尽一切历史也只有一或者两位能够将其超越的存在,在诸王共治的时代开始的时候羲正在建立自己的国度,他创造先天八卦似乎是想要效仿黑王将世界的权柄重新分配,换句话说,羲要建立的是另一个不被世界北方王座上、由黑色皇帝的威严所散布的命运控制的国家。”
路明非微微颤抖。
自古以来王在西而战在东,龙族的领地西起好望角东至整个美洲大陆,偏偏东亚地区像是销声匿迹,中国存在许多龙的图腾但哪怕诺顿也只能沦为公孙述的幕臣,白王则盘踞日本以背叛、对抗黑王的伟力。
历史像是个含羞的小姑娘那样正在娲女的引导下向着路明非揭开面纱……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所以你说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真相。既然那位秘党的典籍中甚至连记载都没看到过的青帝曾有这样的威仪,你作为他的妹妹应该曾见证那片荣光。”路明非嗅着娲女头发里的味道,像是发酵的暖意,又像是飘在云里。
“因为在创造先天八卦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过他了。”娲女说。
浴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羲在创造八卦的时候就已经奠定了一个脱胎于原有秩序的、新的冠位体系,在这个构想中掌管天下的至尊用以维系统治的权柄是阴与阳,分别是娲皇与青帝,羲在这个体系中扮演的角色就是青帝,我和他分别对应白王与黑王。”
“所以你是掌管太阴的至尊……”路明非低声喃喃。
“空有至尊的冠位而没有至尊的力量和躯体。”娲女叹了口气,她牵起路明非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掌中抵着阴阳双鱼坠子,
“道是物质与精神的统一,那是龙族血脉所能触碰的最高最高的权与力,阴阳相合就成了道。羲在用骨血将权柄加诸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的认可……但是世界之王的宝座只有一尊,黑王不会允许有任何存在能够挑战他的地位,所以在我重新孵化的过程中他杀死了羲。这坠子是他的龙骨十字凝聚的,因为同时存在精神和物质的最终权柄,所以可以带你们离开尼伯龙根。”
路明非盯着窗外渐渐亮堂起来的天际,晨光透过磨砂玻璃映照在他的眼睛里,那对瞳孔平静而没有波澜,却带着认真的审慎,“重新孵化……”他问。
“我说过羲疑似是从这颗星球孕育出黑王的羊水中诞生的初代种吧?他的诞生时间应该很早,早于元老会活跃的时间……从归墟中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懵懂的、是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的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陌生,也恐惧。但和黑王以及黑王创造的那些龙族不同,羲没有那种嗜血的基因。他教导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刀耕火种、教导他们炼金术、也教导他们夜观星象。据他所说是在一场几乎摧毁天地的雷鸣中捡到从归墟逃出的我的,对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多少记忆,但既然从归墟离开,那我应该就是他的妹妹吧?”
在路明非看着窗外的时候娲女抬头凝望他的侧脸,那对漆黑如点漆的眸子里能看到路明非的模样。
他的轮廓被笼罩在淡淡的金色辉光中。
“我以前就在想你会不会是条龙来着,没想到真的是啊……”路明非轻声说。
“害怕么?”
“不怕。”路明非摇摇头。
娲女揉了揉眼睛,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
“我笑你像是个人奸诶,身边全是些恶龙。”娲女说。
路明非也有点尴尬:“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为构建人龙共处的和谐未来、在为两个族群的友好双边关系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总之就是这样,你可以管我叫娲皇,也可以管我叫娲女,也可以管我叫明珰,这些都是我,漫长的岁月中我轮回了几百次,见证王朝的兴衰也看到文明的崛起。”娲女的声音悠幽幽,果真宛如跨越时光从远古传递到而今。
“龙的寿命应该是无限的吧,初代种也会轮回结茧?”
“因为在这个世界看来我已经不完整了啊。”娲女咧开嘴笑,她仰头看着路明非,
“羲死去之后天下就阴盛而阳衰了,我不得不用轮回来安定这片土地,每一次归来我都会看遍山川湖海,看看那些承伏羲恩惠的人们如何生活,然后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所以过去你出现在家属大院那会儿其实也才破茧而出没多少年……”
“嗯。”
“可你为什么……看上我?”路明非从窗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的一瞬间就对上女孩的目光。
他们四目相对,浑身赤裸却没有那么多邪恶的念头,只是有一种……跨越宿命与君相逢的如释重负。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很好奇,你看上去既不是人也不是龙,可身体里仿佛孕育着什么能吸引我的特质。”娲女说。
路明非用手指擦了擦女孩脸颊上的水迹:“你这么说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挺好奇,对娲女会说出这种结论也并不觉得奇怪。
混血种应该不可能像他这么强大,甚至真的能够对抗龙王。
可他的族谱往上甚至能数到唐宋时期,看起来家里也没出过什么真龙,说他路明非是什么纯血龙类也太牵强附会了……
“没什么奇怪的,我一直在观察你,直到你的血统觉醒,我能感觉灵魂和精神的最深处那已经沉寂很漫长岁月的权与力在躁动……”娲女微笑,她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流转,瞳孔深处像是有曼陀罗在盛开。
“你刚才叫我不要拔剑……”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的基因里蕴含着‘道’,虽然原始而不可控,但是可以补全羲赋予我的两仪。我能感受到阴盛而阳衰的、在这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天下的上方……有股风在吹起来,吹动很多年前已经枯朽的旗帜,随着‘道’在我的身体中被重新吸收、解析和推演,已经暗淡了很多年的封神之路正在重新为我铺设。”娲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眉眼间尽是桃花盛开的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