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过那种力量之后,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了吧?”娲女在嘴里叼着一根风干牛肉棒,修狭的双眉微微挑起。
他们重新回到西单北大街,在如织的车流中来回穿梭。路明非已经换了一件很有些幼齿的带兜帽卫衣,卫衣的下面全身都缠绕着白色的绷带,淡淡的药物气息从他的周围飘散。
“嗯。”他点点头,垂眼细细打量同白色绷带缠绕的双手。
纵然传奇如七宗罪,在对抗昆古尼尔的投影时仍难以斩断命运圣枪与弗里德里希之间那种只有路明非能看见的白色丝线。
甚至于在七宗罪攻击失效后的短暂瞬间,路明非还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身体中觉醒。
那力量澎湃如奔流在血管中的洪流、被胸腔中跳跃的心脏鼓动着泵向四肢百骸。
路明非确信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小魔鬼正透过自己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那把刺穿尼伯龙根与现实之间壁垒的长矛。可哪怕这种程度他还是没能阻止昆古尼尔洞穿弗里德里希的心脏。
那绝非简单的贯穿伤,而是某种名为死亡的概念,恰如许多年前东京街头的雨夜,有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胆怯的女孩在愤怒中化身鼎立于物种之巅的杀戮女王、对所有敢于伤害他的人下达死去的命令。
她只是轻声念诵出死去的音节,那些被十亿悬红冲昏了头脑的黑道男人们就四分五裂,死亡的概念喷薄而出,把周围化作炼狱。
可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无论如何直到如今路明非都想不明白。
神话传说中昆古尼尔有掷出必中和必杀的属性,可是它是怎么找到弗里德里希的。
它的速度很快,可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甚至于当路明非接受小魔鬼的馈赠龙化之后念诵时间零也能跟上那样的速度,它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附近的?
更重要的是,七宗罪切实地竭尽全力在阻止昆古尼尔前进了,可它们最终都只是短暂减缓了那把长矛的行动,而路明非……
他确信,当自己伸手攥住昆古尼尔的时候它确实几乎要被阻止了。
哪怕只是极少部分死亡概念的泄露都造成他全身的皮肤裂开河流干涸之后那样狰狞的伤。
“别想太多,昆古尼尔确实很难对付,但就算是奥丁要把它投掷出来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娲女耸耸肩,
“而且历史上这东西并不是没有被阻止过,它的必死属性早就不是牢不可破的神话了。奥丁也不确定他能否杀死你,否则早就用那支矛把你锁定住了。”
“我差不多能猜到。”路明非说。
在回到合肥跟苏小妍见面之前路明非都从未自秘党的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过关于奥丁的记载,这意味着在漫长的岁月中至少没有混血种留下过关于这位主神的目击记录。
而路明非从那座尼伯龙根中带出了奥丁存在的情报,还带走了楚天骄,对他这种巨大的威胁,其实尽早铲除才是第一选项。
可奥丁迟迟没有动手,只有一个解释。
他杀不掉路明非。
“息壤有关于奥丁的记载么?”路明非问。
“没有,甚至连初始的二十三元老都记载不完全,知道的只有那些过去活跃在东方的初代种。”娲女摇摇头,“但昆古尼尔我知道,有人说其实世界树其实是一座笼罩整个世界的炼金矩阵,昆古尼尔是那座矩阵的阵眼之一……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总归不是空穴来风,它确实如神话中一样和命运绑定。而关于黑王的记载也有说过,黑色的皇帝在北方的王座上以命运统治世界,我猜它可能跟那位至尊有关。”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那栋婚庆大厦。
六楼的猎人据点被捣毁后拉上了警戒带,还有公安局的人在这附近巡逻。
不过路明非跟娲女的目的原本也并非去到六楼,而是去四层原属于弗里德里希的凤隆堂婚庆事务中心。
果然没有开业,因为原本就只是一个小铺面,平时是林凤隆和另外一一个在外面招来的小姑娘轮流看店。
今天轮到林凤隆,他已经死了。
“应该没人趁着我们围捕林凤隆的时候来这里把东西取走了吧?”
“嗯,我安排了精锐在这附近盯梢,顺便看他有没有同伙。”娲女点点头。
其实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弗里德里希在国内生活的这一百年时间里都不可能与陌生的混血种结交。
认识的人越少则越是不容易暴露,他犯过很严重的罪行,一旦暴露会生不如死。
路明非在身后把卷帘门重新拉下,取了消防斧就开始砸隔断墙。
那里面果然有暗格,暗格里藏着一方铁盒和几大本笔记。
“真有东西。”路明非舒展了眉眼。
“当年的事情果然有隐情。”
“我倒感觉那家伙其实更像是……自暴自弃了,像是奋尽全力的武士终于找到自己的对手,可对方是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一刀砍上去连点火星子都没迸出来,于是世界观崩塌,然后死心塌地为奥特曼做事什么的……”路明非回想着弗里德里希临死时的表现。
娲女把手背在身后,微微踮着脚尖,站在路明非身后向前张望那个铁盒子,靠得极近,体香氤氲着浮起来把前面的男孩包裹住。
“狮心会的招新要求很严苛,当年初代狮心会的领袖甚至是血统可能已经超限的梅涅克.卡塞尔,他的言灵是莱茵,连元老都无法使用。”女孩轻声说,
“能够在这种人的庇护下击溃弗里德里希的意志和勇气,当初他在中国到底遇到了什么。”
“没准儿遇见了老佛爷……谁知道呢。”路明非耸耸肩。
他翻开面前的大本笔记,密密麻麻每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都写满了细小的文字。
那居然是这一百年来林凤隆留下的日记。
“要让我的人来解析吗?”娲女问。
只靠他们两个人要把这些日记全都翻阅一遍简直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