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殿中，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窗口落进来的阳光，高台阶上穿白袍的长老们端坐在圆桌旁边，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庄严得像是从罗马史中走出来的皇帝。
事实上在进入先贤祠之前这些的人的名字也确实冠以那些皇帝身前的名讳。
这些人被唤醒之前身体就像是古树的化石那样干枯，但现在面色已经很红润了。
他们遥遥地望着入口处那个玩世不恭的男人，互相在桌上交换着眼神。
“眉目传情也没用，面对十八岁的妙龄少女你们这些老东西都已经无能为力，面对同样几百岁的干尸还能提起丁点儿欲望么？”庞贝点燃雪茄叼在嘴里，身边的弗罗斯特狠狠地抖了一下身体。
历史上如庞贝这样放荡不羁甚至对加图索家族的事务根本就不关心的家主并非没有，可是在元老们面前那些人最终都折服于老人们的智慧和威严。
“听说陈墨瞳拒绝了家族给她安排的婚姻，甚至带着外人颠覆了陈家原有的格局、将陈先生软禁？”老人们之中为首的那一个问。
他们居然忽略了庞贝那堪称悖逆的言论。
“老陈啊，是个好人，可惜有点废材，听说没跟路明非几招就给秒了。”庞贝耸耸肩，在台阶下面的高背椅子上坐下，弗罗斯特就站在他的身后，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不知道是被杀死了还是被软禁了，现在陈家的管理者是个叫陈忆南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吧。”
“看来那个孩子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为首者说，他的代号是阿尔法。
庞贝没说话。
陈家不管是体量还是影响力和加图索家族都没法比，他看得上的只有陈墨瞳而已。
身为纯血龙类的初代血裔却能维持血统稳定……
太重要了，对恺撒来说，陈墨瞳太重要了。
“我们已经知道陈家的身后站着息壤和西敏寺银行，那么使用商业战争作为手段来达成目的显然行不通。”阿尔法淡淡地说，“重启我们在鹿特丹一带的基因项目、尝试对陈墨瞳进行克隆；让家族在西伯利亚培养的猎犬动起来，增加龙血试剂拍卖会的场次，从那些最终得手的人中筛选能够推动进化并且不会陷入堕落的优势血统，恺撒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珍宝，作为这个家族未来的主人他的妻子必须严格把关。”
“克隆混血种已经被证实是行不通的了，就算外貌一模一样他们的基因表达也会存在巨大的差异。”庞贝说，“鹿特丹的项目彻底关停吧，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西伯利亚的项目上。”
弗罗斯特震惊于兄长的勇敢，在这些老人的面前家主的权势其实算不了什么。
阿尔法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片刻后他说：“你现在是加图索家族的领袖，这种事情你说了算。”
“那么下一项……弗里德里希.冯.隆，这个人的手里掌握着太多核心的秘密。当年他为什么要选择背叛狮心会、那具死而复生的龙类遗骸来自何处、他又在统万城得到了什么……有些真相甚至连我们都未曾得知，如果他落在昂热手里家族可能会陷入巨大的被动。”阿尔法说。
弗罗斯特听得心惊胆战。
阿尔法提及的那些秘密他也有所耳闻，其中几乎每一项都与1900年的夏之哀悼事件相关。
就是那次发生在德国汉堡卡塞尔庄园的袭击事件导致了初代狮心会的覆灭，也最终奠定了昂热后来一切行动的核心纲领。
“正当我们坐在先贤祠中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远在上万公里之外的中国、息壤针对弗里德里希的行动已经展开。”庞贝说，“我们无法阻止秘密暴露在世人的眼中了……有些真相如果最终被昂热得知，你们猜他是会先弄死弗里德里希，还是把导弹丢在这栋建筑里？”
说这话的时候这家伙脸上的神情居然很有些戏谑，仿佛即将被昂热清算的并不是他的家族，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群体。
“我们当然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众所周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我。”阿尔法抬了抬蒙着一层阴翳的眸子。
“家族在中国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息壤。”
“但我们有一件武器，可以直接判定某个人的死亡。”阿尔法说。
庞贝咧开嘴露出笑容，他在高背椅子上安坐，后仰，肆无忌惮地用近乎挑衅的目光去扫视圆桌旁的每一个老人。
但遗憾的是他无法从那些行将就木的僵尸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情绪的变动。
“它还没有苏醒，强行动用的话你们应该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庞贝说。
“家族平等地爱着他的每一个孩子，在享有这些爱的同时我们也有为之牺牲的义务。”阿尔法身边的老人微笑着说。
“那就去死吧。”庞贝拍了拍手，算是为这些人的勇义鼓掌。
不需要任何的商议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在庞贝说出这句话之后立刻有一个老人在圆桌的旁边站起来。
他默默地脱下自己那身仿佛皇帝登基时所穿那般庄严的袍子、干枯苍老的身体裸露。
“呕。”庞贝作出嫌恶的表情，弗罗斯特虔诚而悲伤地垂首。
一把装饰着黄金和宝石的匕首被老人从圆桌的下面拔出来，没有丝毫犹豫便刺入自己的心脏。
没有多少血液从那道伤口中流出来，但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被从这个老人的身体里剥夺。
庞贝渐渐收敛了自己戏谑的冷笑，他冷冷地仰视着那个老人张开双臂静待死亡降临时的平静，片刻后啐了一口。
“真是……令人厌恶啊。”他轻声说。
阿尔法也轻声说：“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有什么东西在先贤祠的下面苏醒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连绵的黑云占据，黑云的中心仿佛恶魔之角那样探下来。
天地间在响彻起恢宏的号角声，同时有马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命运的圣枪，它归来了。”阿尔法说。
——组成初代狮心会的成员每一个都曾将自己的名字光耀近代时期的屠龙史，路明非在课本上不止一次看到过他们的事迹。
如果这些人没有在1900年死去，或许屠龙战争的格局会与今日完全不同，学院不会被渗透成筛子般的模样。
同样的，能够和卡塞尔、昂热这种人成为伙伴的弗里德里希也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
这一点从他的言灵就能看出来。
风王之瞳的领域被扩张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飓风在琉璃厂大街的建筑之间来回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