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西单北大街?怎么来了这边。”琉璃厂大街的石板路上,路明非跟娲女每人手里各揣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起来的烤红薯慢悠悠地踱着步。
执行部的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弗里德里希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作为能够跻身初代私心会核心圈子的高阶混血种他接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一百年的时间都没被昂热逮住,想来有很高超的反侦察和反追踪技能,这种情况要捕获他的话应该以雷霆之势将其镇压才对吧……
怎么感觉小祖宗像是出来散步。
“林凤隆在国内生活了一个世纪,而那栋婚庆大厦的落成时间才多久?只是个据点而已,我们找到了他的老巢,就在这条街上,是个叫凤隆堂的铺子,名义上给本地的富贵人家作订制重视婚纱和凤冠霞帔,实则还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勾当?”
“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不管夏之哀悼事件和他有没有关系,那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千刀万剐剥皮充草都不为过。”娲女说。
路的两侧都是那种很复古的青砖小楼,每一户门前都挂着葆春堂和崇文府这一类黑底金字的招牌。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身后登山包的肩带,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腰脊。
想着这会儿夏弥应该还在考场里吧?虽然那女孩已经通过了3E考试,不过再接受一遍龙文的熏陶二度进入灵视也没关系,对普通混血种来说甚至有几率可以诱导基因精炼言灵进阶呢……
“你带上了七宗罪?”
“只有色欲和妒忌。”路明非说。
色欲是一把肋差,妒忌是唐制式的长弧刀,有点像更为人熟知的武士刀。
一者破甲一者斩首,恰好路明非原本就是昂热亲传的当代双刀流弟子,能把它们舞得虎虎生风。
“可能都用不着你出手。”娲女说。
路明非摇摇头:“关于弗里德里希的资料,息壤和学院之间可能存在信息壁垒……这个人在诺玛的资料库中都无法检索,但我以前听昂热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在初代狮心会里这弗里德里希的血统其实优势很大,只是稍逊于梅涅克.卡塞尔和我爷爷的爷爷,当时的昂热都还跟他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
况且从猎人网站管理员Nido的身份反推、弗里德里希真的与奥丁存在联系甚至根本就是那位主神在人类中的代言人的话,这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谁也不知道那家伙已经走到了什么程度。
经过锻炼和一系列的改造当年那个血统虽然顶尖但毫无疑问难以撑起大旗的昂热都成为了史诗级的屠龙者,一个背叛屠龙者的叛徒在龙群的麾下又能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别担心,周德刚已经在附近做好准备了,此外还有我们从襄阳调集来的精锐。”娲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嗯。”路明非点点头,“防患于未然。”
以前在学生会做主席那会儿有人管他叫执行部之龙,施耐德教授评价路明非说他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猛犬,因为他比谁都强大却比谁都谨慎,也热衷将威胁彻底根除,但凡犯下不可饶恕的死侍遇到他都不会有被送去太平洋中心小岛上安度余年的机会。
“还有一件事情,这里的事情我们通知了昂热,他现在应该已经坐上横渡太平洋的私人飞机了吧?”娲女笑笑,
“我猜他一直怀疑校董会中有人和弗里德里希有染,所以才把那家伙的资料从诺玛的档案库里删掉。”
他们站在了一条阳光进不去的幽深小巷外面。
路明非抬了抬眼,周围有许多训练有素的人在活动,步履匆匆的行人、看上去已经在这条街上生活了许多年站在铺面外面拉客的中年人、还有戴着猫耳朵帽子的女学生……
显然息壤已经把琉璃厂大街打造成了一座天罗地网,就算是条纯血龙类也别想从网眼里逃出去。
“所以你为什么不等到昂热抵达这座城市再对弗里德里希动手?”
“那是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家伙,即使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他也算是相当长寿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在夏之哀悼事件中昂热身受重伤甚至身体的根基都受到了损害,按理来说根本活不了多久,可复仇的火焰还是支撑的那个游离在老友坟墓上的恶鬼狰狞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他是在1902年的春季从沉眠中醒来的,迄今为止已经满世界找寻弗里德里希的身影超过一百零五年的时间。”娲女轻声说,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腕隔着半个人的身位去牵住路明非的袖子,两个人一起踏入小巷。
这一瞬间风起云涌,这条藏在连阳光都无法照透的影子里的小路忽然间就变得肃杀起来,数十个挺拔如孤松的家伙看似杂乱实则令行禁止地越过路明非与娲女,走路不带一丝声音地靠近胡同的尽头。
“这是何等的仇恨,到最后甚至已经成了执念……要让这样一个立场坚定的屠龙者在权力的风暴中选边站,财富与美人都只会适得其反,可如果我们将弗里德里奇交到他的手中则将获得的是……昂热的友谊。”
“友谊这种东西对校长来说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路明非说,“他确实是个复仇者,可同时也是秘党的领袖,仅仅想要依靠弗里德里希就让他的立场产生摇摆恐怕还不太现实。”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所有人都知道诸神黄昏正在越来越近。息壤和秘党不会是敌人,但秘党内部却并不像我们这样纯粹。”娲女说,
“昂热清楚这一点,他迄今为止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能够在某场末日中延续人类的文明,在做这件事情的过程中顺便复仇……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甚至都并不值得完全信任,而息壤会是一个合格的伙伴,至少不管是绝地天通之前还是之后,这片土地上的混血种都从未曾选择屈服于圣宫医学会。”
某道无声且无形的领域从这条胡同的尽头猛然间扩张开,在领域的边缘穿过路明非的身体时他若有所感。
“别担心,只是一道甄别身份的炼金矩阵,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争,非行动人员都会被隔绝在外。”娲女解释说。
同一时间道路两侧那些青砖小楼原本黑洞洞的窗口忽然间喷薄出刺眼的烈光与雷霆,琉璃的窗面如水波那样起伏着,有斜斜的细雨从窗中飘出来仿佛迎宾的喷泉将水洒在石板小道上。
“涉及到弗里德里希.冯.隆,而且这里是首都,如果闹得太凶可能会引起政府的不满,所以老家伙们很重视这场行动,动用了只有息壤能使用的、已经销声匿迹几百年的囚笼战术。”娲女说。
“尼伯龙根?”
“嗯,‘息壤’不只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同时也是一座覆盖范围广袤的洞天福地。”娲女深吸口气,空气中不知何时已经弥漫着浓浓的桂花香味,她似乎正在下定某个决心,渐渐的距离路明非越来越近,虽然还只是牵着身边男人的袖子,可两个人的肩膀已经碰在一起。
“对付那些危险的敌人时我们会把对方拉进息壤的内部,这里无路可逃,可以压制他、杀死他。”娲女说。
“你的眼神很飘忽,而且有点紧张,为什么?”路明非问。
娲女愣了一下,垂首,耳根微微发烫,眼睛里有润泽的光芒闪烁。
“我在息壤中的地位很特殊。”
“差不多能猜到,断龙台这种东西你都能随便动用……”
“前段时间周德刚跟老家伙们说我在外面找了个……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