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昏暗的光线中翻转,然后“扑通”一声,落入不远处的浅水潭中,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莱恩尼尔怔住了。
他就那么单膝跪在地上,露出那张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
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水淌下来,流过紧皱的眉头,流过深陷的眼眶,流过干裂的嘴唇。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灰白相间,像经年累月没有打理过的杂草。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路明非站在那里,手中的大剑还保持着挑飞的姿势,剑身上残留的红色雷霆正在缓缓消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收回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然后收剑入鞘。
“我赢了。”
路明非淡淡说道。
“如果我没有错开剑锋,”他顿了顿,“飞出去的就是你的头颅。”
莱恩尼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路明非,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路明非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完全就是老朋友之间打招呼的样子。
“现在,‘无畏’莱恩尼尔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莱恩尼尔’,仅此而已。”
莱恩尼尔沉默着。
很久,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
“因为我懂。”
他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温和的东西。
“我以前也只是个胆小鬼。”
莱恩尼尔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路明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骗子,一个说胡话的人。
这个站在英雄顶端、拥有两个大卢恩、即将踏入半神领域的男人,这个让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男人——他说他以前只是个胆小鬼?
路明非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莱恩尼尔看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初我也是个很弱小的家伙,无论是意志,还是肉体。
我害怕受伤,害怕死亡,每一次被剑穿过身体都痛得死去活来,心想‘我再也不要去战斗了’。”
他顿了顿。
“可到最后,我还是提起剑,继续往前走了。”
他看着莱恩尼尔,目光平静。
“直到今天,我还是怕痛的。”
“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只能暂且忍耐,暂且鼓起勇气,暂且前行。”
路明非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胸膛。
“我可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懂。”
他说,“我很清楚,你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洞,对吧?”
莱恩尼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水面,那顶头盔还浮在水潭中央,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默不作声。
路明非收回手,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一个单膝跪地,一个蹲在碎石上,像两个打完架后累瘫的老朋友。
“别这样,老兄。”
路明非嘟囔着,眼睛也看向那顶漂浮的头盔:
“我可太懂了。那种灵魂空洞的感觉,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
“看到一点亮光,一点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东西,就想要拼命地拿来填补空洞,仿佛那就是全世界了。”
莱恩尼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路明非没有看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以前也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然后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觉得那是全部了。拼了命地想要抓住,想要证明自己值得,想要……”
他忽然停下。
沉默了几秒。
“想要用别人的光,照亮自己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