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到最后，几乎只是摧枯拉朽而已。
莱恩尼尔很强。
他是英雄中上层实力的那一批人，是能在红狮子城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老手，是让无数褪色者仰望的“无畏”。
但路明非更强——他持有两个大卢恩，本身也即将踏出英雄的领域，来到那个即使在半神战场上也可以勉强参与的境界。
尊腐骑士芬雷，红狮子骑士奥加，那些传说中能与半神并肩作战的名字，正在向他招手。
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续航能力，莱恩尼尔都完全不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每一剑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每一次突刺都像是耗尽全身力气，那身厚重的铠甲此刻已经成了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能战至如今，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
是他战士意志的疯狂燃烧。
他甚至觉得，这一战比面对拉塔恩时更拼命——毕竟那场战役是团战，有无数人在他身边，有无数人分担压力。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个真正站在英雄顶端的男人。
轰！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再次踏出一记熔炉版风暴足。
地面崩裂，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埃席卷而来。
莱恩尼尔试图稳住身形，但那冲击太过猛烈，他的膝盖终于承受不住，弯折，再弯折——
砰。
他单膝跪倒在地。
只有手中的大重剑死死撑住地面，才让他没有完全倒下。剑身深深嵌入碎石，剑柄抵在掌心，硌得生疼。
他大口喘息，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汗水混着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挣扎着还要站起身。
膝盖发力，大腿发力，腰背发力，那身浑圆的铠甲微微颤抖。
他一点一点抬起身体，剑柄在掌心缓缓上移。
然后。
一柄大剑毫不留情地劈来。
正对他的头颅。
剑锋呼啸，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
莱恩尼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到这里了么？
他想。
视野里，那柄大剑越来越近。
剑身上还残留着红色的雷霆，噼啪作响。
剑锋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歪斜的头盔，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还有那双疲惫却炽热的眼睛。
啊，就到这里。
他的呼吸忽然平静下来。
胸腔里的灼烧感消失了，四肢的酸软也消失了，连那呼啸而来的剑锋，都仿佛变得慢了。
他能看清每一寸剑身的轨迹，能看清剑刃上细小的缺口，能看清路明非握剑的手——稳定，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我的旅途，在面前这个男人的剑下结束。
这是荣耀的事。
他忽然想笑。
活了这么久，在战场上像条野狗一样求活了这么久，假装无畏了这么久。
最后这一战，他终于不再假装了。
他终于真正地无畏了一次。
我，莱恩尼尔，终于真正地无畏了一次。
他闭上眼睛。
心里浮起一个名字。
他是拥有成王资格的家伙啊，菲娅——
——谢谢你。
剑锋已经迫近眉睫。
剑锋呼啸而至。
莱恩尼尔闭上眼睛。
然后——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不是剑锋斩入头颅的闷响。
莱恩尼尔猛地睁开眼。
那顶戴了不知多少年，陪他走过无数战场的宽檐铁盔正打着旋儿飞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