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大张的巨口咬住石像鬼左翼根部,獠牙合拢。
咔嚓。
翅骨断裂。
灰白色的翼膜从根部撕裂,干枯的血肉与石质的翅骨被硬生生扯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更多的碎屑簌簌落下。
石像鬼的身躯剧烈倾斜。
路明非落在三丈外。
他蹲伏,单手撑地,卸去下落的力量。
膝盖弯折,靴底在湿滑的岩面上滑出半尺,碎石被压进松软的苔藓里。
路明非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金色没有褪去,像熔化的黄金在冷却前最后一瞬的炽热。
残翼落在他身侧不远处。
灰白色的翅骨断成两截,铺在碎石上搐。
那曾经属于某个英雄的遗骸,此刻像一块被扯坏的旧帆布。
石像鬼没有追来。
它仰着头,那两张嵌合的面孔同时朝向穹顶,脖颈拉伸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喉间发出沉闷嘶哑的声音。
呜——……
不是怒吼。
路明非微微皱眉。
那声音拖得很长,在空旷的洞窟里反复回荡,压过了瀑布的轰鸣。
更像是……
呼唤。
他很确定。
那吼声里有明确的指向性。
但怎么可能?
它在呼唤什么?
路明非心中隐隐生出不妙的感觉。
他不再多想,从腰间摸出红滴露圣杯瓶,咬开瓶塞,仰头猛灌几口。
温热的液体涌进喉咙。
胸口那道真空斩留下的灼痛被压下去,四肢的酸麻开始消退,流失的生命力像退潮后的水位,缓慢回升。
他放下空瓶,重新握住剑柄。
然后——
轰!!
庞大的阴影从他头顶砸落。
另一具灰白色的躯体重重落在前一具石像鬼身侧,双膝微曲,震得整片滩涂都在颤抖。
碎石从岩面上跳起,水潭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它缓缓站直。
右手倒提一柄造型奇异的双头剑,剑身中央是握柄,两端延伸出同样长度、同样锋锐的弧形刃口。
那双嵌合的头颅转向路明非,四只空洞的眼眶里,幽暗的金芒次第亮起。
路明非看着它。
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断翼跪地、脖颈仍在仰天嘶鸣的石像鬼。
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换成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
他此刻宁愿转身折返,去与那两位熔炉骑士再单挑三百回合。
纵使没有阿史米相助,他也能和那两位打得淋漓尽致、畅快无比。
然而,眼前这两个存在。
足足两只。
皆有数十米之巨,仅仅是武器挥舞的轨迹,便能轻易笼罩方圆数米的广阔范围。
它们能振翅高飞,能喷吐致命的毒雾,力量强横绝伦,速度迅捷如风。
所有针对人形生物的战术与技巧,在它们面前几乎全然失效;任何精妙的剑术,在几十米高的庞然躯壳前,都显得渺小而可笑。
那些适用于常人、针对血肉之躯的作战思路在此地全无用处,因为这些家伙并无鲜血可流,不知痛楚为何物,攻击的节奏也从不会被寻常打击所打断。
好不容易勉强摸清了其中一只的攻击路数,而另一只手中所持的、他前所未见的奇异武器,其招式却依然成谜。
这玩意实力强不强路明非不清楚,但真的很恶心人。
心好累。
好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