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洛亚并未立刻回应。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桥梁另一端那片浓稠深沉的黑暗。
“深根底层……”
她轻声低语。
“是一切的……起点。”
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路明非。
“你所追寻的那位古龙,确实来过这里。
他为援助挚友,独自深入了那片即便我们也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忌之地。”
“他还活着吗?”
罗德洛亚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说道:
“继续前行吧,答案……需由你自己去见证。”
路明非闻言微微一怔。
“你们……愿意放我通行?”
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不用再打一场什么的?”
罗德洛亚低下头,那双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眼瞳落在自己手中的大树矛上。
她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矛身上那些古老的深邃纹路,动作轻柔而迟缓,仿佛在触碰某种久远模糊的记忆。
“在漫长无尽的守卫生涯之中,”
她声音低沉地开口:
“我们也会感到疲惫,也会萌生……怀疑。”
她稍作停顿。
“王子……真的还会归来吗?黄金树所行的道路……当真是正确的吗?”
路明非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站立,凝神倾听。
罗德洛亚抬起手臂,指向桥的彼端——那片通往幽深回廊的入口。
“去吧,褪色者。”她说,“去寻得一切的答案,而后……将其带回,告知于我们。”
她的声音温和,提出了像是托付又像是祈愿的请求。
路明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黑暗深邃,目力难及,但他仍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应道。
罗德洛亚并未对这句承诺作出回应。
她略微停顿,继而补充道:
“但,你也切不可因此掉以轻心。”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们……不过是最外围、最薄弱的一道屏障罢了。”
路明非的脚步为之一顿。
最弱的?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碎裂的桥面,凹陷的巨大深坑,那面被弃置于地的熔炉角盾。
弗洛斯那狂暴惊人的力量,罗德洛亚那深不可测的沉稳与技艺……这样的存在,竟自称为“最弱的屏障”?
那更深之处所盘踞的,究竟会是何等可怖之物?
罗德洛亚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惊疑。
她并未解释,只是收回手臂,重新握紧了那柄大树矛。
“前行吧。”
她说。
路明非沉默了数秒。
“……多谢。”
他低声说道,而后转过身,朝着桥梁的尽头,迈开了前行的步伐。
他渐渐走远了。
靴底踩在桥面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
那银灰色的背影在幽暗的光线里逐渐模糊,边缘被黑暗一点点蚕食,最后连铠甲的轮廓都融进了桥另一端的阴影里。
罗德洛亚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手中的大树矛拄在身侧,矛尖抵着碎裂的石板,整个人像是凝固在了这片寂静里。
“你真觉得他能走到团长面前吗?”
弗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又折返了,站在罗德洛亚侧后方的阴影边缘,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罗德洛亚没有回头。
“你不是体会过了吗?”
她轻声说。
弗洛斯沉默了一下。
罗德洛亚弯下腰,捡起那面被扔在地上的角盾。
她托在掌心,借着苔藓幽微的光,低头看着上面那交叉的斩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