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想起宁姆格福和盖利德神授塔上所见的双指与大卢恩虚影。
他知道菈妮已经舍弃了她的大卢恩，舍弃了半神的躯体，如今灵魂寄宿在这具人偶之中。
最后一步，是杀死掌控她的双指么？
即使是路明非这个外来者，也很清楚双指在交界地的地位。
即使黄金树衰微至此，双指手中掌控的力量依旧恐怖。
那无异于捅破了天。
“真靠谱么？”
他压低声音问。
这是第一次，他开始为这位无法无天的盟友感到担忧。
也是第一次，他对菈妮对抗命运的行为生出真实的敬佩。
菈妮没有立刻回答。
“我记得穆格拉姆对你颇有怨言吧？
你手里能用的人也就伊吉，布莱泽，波尔斯，米莉安……布莱泽那个特殊状况，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待着。
至于赛尔维斯......那老东西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顿了顿，仔细分析着：
“你舍去了半神的躯体，现在灵魂和精神寄宿在这身体上，但双指肯定有手段能够伤害到你。
就凭你手下那点人，连个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能顶得住么？”
菈妮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只独眸微微眯起。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发癫啊，我的魔女大人
之前咱们都是暗地里偷偷行事吧？虽然咱们都不怎么服双指那个老梆子，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自杀吧？”
幽蓝的光晕在她周身流动，映得人偶的面容忽明忽暗。
“有趣。”
菈妮轻声说：
“你是在担心我么？”
她稍稍向前倾身，四只手臂在身前交叠。
“对你来说，这不是有利的事情么？以你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接管卡利亚城寨，拿走王室的一切。”
路明非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你可别诬陷好人！”
他说：
“我指风暴发誓，我对你们这破城寨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在道路上建设兵寨只是因为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你们这点防御力量，哪天被人摸到脚底下怕是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非做不可么？”
“嗯。”
片刻的沉默在塔中弥漫。
“你真是个怪人。”
菈妮忽然开口。
“告诉我，褪色者……你为什么要替背叛一切的魔女考虑？”
路明非挠了挠头。
“大概是觉得……”
他斟酌着词句。
“咱俩相处还不错？你这人其实挺坦诚的，虽然傲娇了点，但也没坑我。
说帮我掌控学院就帮我掌控学院，一直是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所以我拿你当个朋友吧。”
菈妮微微垂下视线，四只手交握在身前。
人偶的面容依旧没有表情，唯有眼睛眨了眨，像夜空中星辰的明灭。
“朋友……”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
然后，菈妮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