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斐丽沉默了一下,目光从汀涅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路明非。
荒野的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邀请意味,也想起了海德要塞那片井然有序的繁荣,想起了他如今肩负的责任。
她暂时没有接关于史东薇尔的话头,而是指了指周围正在散去的鼠群残骸。
“这些癫火老鼠不太对劲。”
她恢复了冷静。
“数量太多,出现得太集中,而且……我好像听到了别的声音。”
路明非的神情也严肃了些。他松开手臂,让汀涅重新飞回空中警戒,自己则走到一只巨鼠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焦黑扭曲的伤口。
“确实不对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微蹙。
“啜泣半岛的癫火痕迹,可能比我们之前想的要严重……或者说,背后有东西在催生它们。”
路明非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也是我的问题。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那边一直不太平,恶兆妖鬼麾下的黑夜骑兵活动频繁,我们干掉了几个弱的,但有一两个实力强得离谱,一般的骑士碰上基本讨不了好。
风暴山丘附近也一直有山贼和凯丹佣兵流窜,前阵子还有人汇报说,目击到了疑似古老外神使者的‘死之鸟’……”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倒苦水:
“我这边还得一边探索诺克隆恩那些不见天日的地底遗迹,一边追查死诞者的线索……临了回到史东薇尔,还要听那群学院法师为了教室和教室之间那点矛盾没完没了地叨叨。”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焦头烂额。”
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抱怨得太多了,话锋一转,看向涅斐丽,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你呢?这趟旅程,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些?”
涅斐丽沉默了片刻。
“好多了。只是心中还有一点事没有弄清楚......但也快了。”
涅斐丽忽然问:
“义父……他怎么样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
虽然他心里对百智爵士那个满肚子算计的老帮菜实在谈不上喜欢,但面前毕竟是涅斐丽,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偏不倚。
“他啊……大概就是,能吃能睡能拉吧?”
路明非用了个没什么营养但也不算坏话的说法:
“我和他交换过几次情报,过程……姑且还算愉快。”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透露一点不那么“愉快”的部分,毕竟这不算秘密,也是对涅斐丽的坦诚:
“不过,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史东薇尔城里,抓到他的探子了。”
“嗯。”
涅斐丽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垂落,看着脚下龟裂的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你也别太苛责自己。同样……”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也别对你那个义父,抱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想,那家伙也是具有‘王格’的褪色者之一。前些日子,我见到了另一个拥有王格的家伙。”
他指的是贝纳尔。
“无论是我,还是他们,都是脑子里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家伙。
说得难听点,都是一群认准了路就埋头走到黑的倔驴,只会坚定不移地走自己认定的道。”
“你义父很聪明,用我老家的话来说,是个一等一的枭雄。”
他转回身,看向涅斐丽,目光认真:
“而你,我的朋友,你太正直了。”
“你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我认为你的资质,并不在那家伙之下。你有你的路要走。”
“别回头,向前看就好。”
路明非的话语真心实意,他是真心劝导这位朋友,因为她也曾是他褪色者道路上的领路人。
他钦佩涅斐丽的为人,也认可她的天赋和实力。
涅斐丽的灵魂毫无意外地变得更强大了,在英雄中也是佼佼者。
路明非认为她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欧尼尔,而且.....还在增长。
涅斐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闷随着荒野夜晚冰冷的空气一同排解出去。
“我知道……”
她低声说。
“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腰间战斧粗糙的握柄。
“每当我握紧斧头,耳畔……就会响起那些白金之子的哭泣声。”
那声音不是幻觉,是她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烙印。
那些哭泣并不总是响亮,有时只是压抑的抽噎,却比战场上的嘶吼与敌人的惨叫更顽固地缠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