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扑向最前方列阵的风暴士兵,渴望吸食魔力。
这些士兵,经历战败、流放、死亡的侵蚀,如今在史东薇尔被重新整编。
他们的纪律与杀气已重回巅峰。
面对扑来的活尸,前排的士兵沉默地举起大盾,重重顿在地上。
活尸撞在盾上,发出砰砰闷响,徒劳地抓挠。
盾墙纹丝不动。
下一刻,盾牌微微错开缝隙。
手持长柄战斧,身材尤为魁梧的士兵从缝隙中踏出,沉默,迅捷,斧刃划出弧光,然——
挥下。
咔嚓!噗嗤!
骨骼断裂,血肉分离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
斧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幽蓝的光芒迅速熄灭。
活尸如割草般倒下。
风暴士兵的盾墙在冲击下开始微微后退,斧手轮番上前劈砍,步伐依旧稳定,阵型丝毫未乱。
脚下,迅速被粘稠的黑血和破碎的尸骸铺满。
尸横遍野。
而这,仅仅是绞肉机开始运转的第一瞬。
真正的交锋,还在后方。
战争魔像摇晃着重新站起,盔甲上布满焦痕。
三位大法师的光柱已然转向,开始压制学院内部的防御法阵。
更多的士兵,跟随着风暴骑士与山妖骑士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般涌向洞开的大门。
更多士兵涌向大门。
一道道拖着湛蓝色尾迹的魔力凝聚体迎面而来。
它们像是被投石器发射出的实心炮弹,落地时爆开大团辉光与冲击,将岩石地面炸出坑洼。
【海摩炮弹】。
“发明这魔法的一定是个战争疯子。”
路明非挥剑挡开一块飞溅的碎石,咂舌道。
“那你就错了,笨徒儿。”
瑟濂淡淡说道,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她的课堂。
“海摩教室,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学院内部的‘善恶判官’。
但究其根源,它是魔法学院中最追求和平的教室。
他们最初所创造和传授的魔法,皆是为了‘平定纷争’而存在,以最无可辩驳的力量,终结战争。”
她手中的法杖划出一道弧线,一道精准的辉石弯弧射出,凌空击碎了一枚飞向她的海摩炮弹,魔力碎片在她身周纷纷扬扬落下。
“他们之中成就最高者,没有一个是战争狂人,恰恰相反,都是一等一的和平主义者。
追求以力量守护秩序,熄灭战火。”
路明非刚格开一道射偏的辉石魔砾,闻言愣了一下。
“但讽刺的是,”瑟濂继续道,“正因对‘终结战争’这一目标的极端执着,他们中的一部分狂热者,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最终,竟变成了最渴求战争、甚至主动制造纷争以验证自身理念与实践魔法的人。”
她抬起头,辉石头罩似乎望向了学院深处某个高耸的塔楼。
“那些人里,最有名的那个……曾是我的同学。人们后来称呼他——”
“——‘战场魔法师’,犹格。”
“这么说来,”路明非若有所思,“最像主战派的那个,其实是主和派?”
“可以这么理解。”
瑟濂微微颔首,辉石头罩转向学院大门内那些仍在疯狂发射海摩炮弹的暗红色身影。
“但我猜,此刻真正渴望权力、主导这场防御战的,恐怕是来自双贤教室的那位。
他们拥有最高的天赋与权限,学院所有魔法都对他们敞开。
这份殊荣,却往往滋生出最深的掌控欲。”
路明非没有接话,目光落向前方战场。
那些声势惊人的海摩炮弹,实际造成的杀伤相当有限。
大部分被战争魔像那庞大的身躯挡住,少数落入步兵阵线的,也被经验老道的风暴骑士提前用大盾格挡。
作为炮灰的活尸潮,在风暴士兵高效冷酷的劈砍下,已近乎清空。
现在,暴露在联军兵锋之下的,是那些身穿“满月色”法袍,一手持拉兹利辉石剑,一手持圆盾的近战法师们——拉兹利教室的成员。
他们原本是海摩炮火下的第二道防线,此刻却失去了所有屏障,孤零零地站在满地尸骸与硝烟中。
路明非手臂抬起,准备挥下。
噌!噌!噌!
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渴望用敌人鲜血洗刷屈辱与污名的风暴骑士们,兵刃出鞘。
他们无须战马,因为他们就是战场上的最高机动单位,马甚至跑不过他们的瞬时爆发。
然而,就在他手势即将落定的前一瞬,令路明非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最前排的拉兹利法师中,一个年轻法师忽然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将手中那柄造价不菲的辉石剑和圆盾往地上一扔!
紧接着,他双手高高举起,拼命挥舞,摆出了一个在诸多文明中都通用的姿势——投降。
他像是被烫到脚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联军的方向狂奔而来,尖声嘶喊:
“我投降!我是卡利亚的忠臣!别杀我!!!”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叮叮当当——!
更多的辉石剑与圆盾被扔在地上。
第二个,第三个……成片的拉兹利法师争先恐后地丢弃武器,高举双手,如同受惊的羊群,不顾一切地冲出本阵,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联军方向亡命奔逃。
“投降!我投降!”
“我效忠菈妮殿下!”
“我也是卡利亚的人!自己人!”
混乱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有人被袍子绊倒,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有人边跑边脱那显眼的满月色法袍,试图混入人群;更有甚者,为了表忠心,喊出了令人侧目的口号:
“我是菈妮殿下最忠实的狗!”
他们脸色惨白,生怕被身后同僚的炮弹轰上天。
那副连滚带爬,涕泪横流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魔法师的矜持与学院派的体面。
路明非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已经蓄势待发的风暴骑士们也愣住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托雷特困惑地打着响鼻。
瑟濂却毫不意外。
“拉兹利教室本就是学院中的‘墙头草’。”
她平静地分析着。
“他们的魔法根源与战斗风格皆贴近卡利亚骑士,心向王室,却又因身在学院而首鼠两端。
如今王室大军兵临城下,旗帜鲜明,他们做出这等选择,再正常不过。”
她甚至耸了耸肩,那身辉石法师袍随之微微起伏。
随即,她说出一句令路明非瞠目结舌的话:
“如果我猜得不错,很快……卡勒罗斯教室和奥利维尼斯教室那两个老头,就要把双贤教室那个上蹿下跳的家伙捆起来,押到你面前,向你求和了。”
路明非猛地扭过头,看向瑟濂,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开什么交界地玩笑”。
瑟濂的辉石头罩也微微转向他,似乎能透过石罩感受到他惊愕的目光。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魔法师……就是这样一群人吗?至少,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的法师,大多如此。”
她的法杖尖端,一点微光亮起,遥遥指向学院深处那最为高耸的,代表着各教室权威的塔楼。
“我们追求知识,探索起源,渴望理解星星的本质。
这过程需要漫长时间的积累、安全的庇护所、以及……稳定的秩序。
战斗、牺牲、为某种理念或忠诚血战到底……”
瑟濂淡淡说道。
“那不是大多数法师的首选。
当付出的代价明显超过获得的‘知识’,当更强大的力量展示了无可辩驳的‘秩序’时,转换立场,对我们而言,并非难以接受的选择。
尤其是对那些早已在封闭中感到厌倦,或本就对现状不满的‘聪明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