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的身体一顿。
停下?
现在停下,意味着放弃勉强维持的吸血镰领域,意味着两人将立刻被重新涌上的死侍潮水彻底吞没。
楚子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猛地发力,将村雨从一只死侍的胸腔中抽出,带出一蓬黑血,喘息了一下,说道:
“一会儿我让你跑,你就跑得越远越好。
然后我会往相反方向释放‘君焰’。”
他顿了顿。“结束后,你再来找我。”
这是自杀式断后。用君焰清场,也意味着将自己置于爆炸的中心。
楚子航忽然感到一阵熟悉。
当年,那个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水汽森森,暴雨弥漫,黑影们围绕着父与子。
男人义无反顾地冲向独眼的神灵,儿子怀着恐惧奔向那辆迈巴赫。
爸爸。
他在心中呢喃。
恺撒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你想一个人逞英雄?
你我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别说这种……幼稚的话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清楚楚子航的打算,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逃跑”和“被保护”,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
他恺撒·加图索就是这样的人,宁愿面对敌人死去,也不会抛下队友逃生。
用路明非的话来说就是中二病晚期,没救了。
就在此时,恺撒的身体猛地一颤!强行维持的领域在死侍们的冲击下终于出现大片紊乱!
尖锐的嘶啸声变成了混乱的噪音。
楚子航瞳孔骤缩!脚下发力,村雨和打刀同时扬起,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然而。
轰——!!!
列车!
那辆地铁,竟然带着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和刺破水雾的炽白车灯,如同撕裂空间的巨兽,朝着月台猛冲而来!
灯光将弥漫的血雾、飞舞的残肢、恺撒身上的龙鳞和楚子航苍白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车顶之上,一个青铜般魁梧的身影显现。
狂风将他油腻的散发吹得向后狂舞。
他咧开嘴,竟然在放声高歌!唱的是不知名的德语战歌!
他手中那柄暗金色的巨刃,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火焰从刀身上冲天而起!
列车擦着月台边缘掠过,车顶上的男人纵身跃下!
“让开——!!”
芬格尔爆喝,抡圆了手中的“贪婪”——
一刀斩下。
炽热的火流自苏格兰阔刃大剑中延伸出来,死侍们嘶吼着在火中翻腾,散发出蛋白烧焦的恶臭味,恍若《十八泥犁经》中记载的“火山地狱”。
他挥舞着“贪婪”,在死侍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从这一头砍到那一头。
这柄炼金术的最高杰作,终于展现出它真正的威能。
被斩过的怪物们身体迅速腐烂,鲜血自剑锷的龙头里喷出。
它们的细胞在眨眼间死亡,躯体也被彻底抽干。
恍然间,芬格尔仿佛一个地狱走来的恶鬼,挥舞着绝世凶剑,吸噬生命。
场中还剩1/3左右的死侍,就这样倒在了“贪婪”的锋刃下。
毕竟是为龙王准备的刀剑,这种用法完全是杀鸡用牛刀了。
芬格尔侧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恺撒,又看了看持刀而立的楚子航,嘴角咧开:
“果然没了我‘炎之龙斩者’还是不行啊!”
他甩了甩沾满污血和碎肉的油腻头发,晃了晃手中的“贪婪”
“怎么样?哥们没来迟吧?这救场够不够及时?
果然我注定是大结局时候出来救场的那种男人啊。”
“很及时。”
恺撒言简意赅,第一次对这位F级的家伙刮目相看,甚至可以说是重塑形象。
“谢了。”
楚子航注意到芬格尔并没有使用炼金喷灯,也就是说,那火焰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下,问道:
“那是‘第二言灵’?”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血裔的芬格尔,拥有“青铜御座”这样肉身强化系的顶级言灵,不会再进化了。
他不像楚子航那样获得血统的超高升格,也不像恺撒那样进化了言灵,而是获得了第二言灵。
“对。”
芬格尔咧嘴笑了笑:
“第一次暴血后就隐约有感觉了,但还没完全掌握。
不知道完全体该有多炫酷吊炸天......”
恺撒借力站起身,甩了甩仍旧有些麻木刺痛的手臂,无视了芬格尔的插科打诨,看向月台上那辆停靠的地铁。
“其他人呢?”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冷静,“路明非在哪里?”
芬格尔脸上的嘚瑟收敛了些:
“我们在尼伯龙根里碰到一个靠打德扑才能通关的炼金迷宫。
失踪的专员找到了,苏茜和奇兰应该也在列车上。
至于路老大......他走的是‘VIP直达通道’。”
芬格尔耸耸肩,“估计比我们快一步,去会会那位喜欢看电影的‘宅龙王’了。”
“所以,”恺撒活动了一下仍旧酸痛的脖颈,重新握紧了狄克推多,“我们现在是去汇合,还是……直接去踢最终Boss的房门?”
芬格尔咧嘴,露出白牙:
“那得看这辆‘摆渡车’,是开向哪边的月台了。”
芬格尔话音未落。
那扇静止洞开的列车门,忽然向内滑开,毫无声息,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嘴。
几乎同时,月台上浓重的水汽骤然加剧!
弥漫的湿雾凝结成了豆大的雨滴,接着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从虚无的穹顶倾盆而下!
哗哗的雨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污,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淌向低洼处。
冰冷刺骨的雨水打在三人身上,迅速浸湿了衣物和头发。
“我刚刚就想问了,”芬格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这完全不科学的室内暴雨,眉头皱起,“为什么你们这边这么大雨?
这地方不是室内吗?龙王也得讲基础科学吧?他难道在月台上方装了个巨型加湿器?”
楚子航的黄金瞳在雨幕中依旧燃烧,他微微皱眉。
“其他地方没有吗?”
“没有。”
芬格尔摇头,声音在倾盆的暴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们那边只是正常的尼伯龙根,有点潮湿而已。
这可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巢穴,按理说应该更偏向‘土’和‘震动’的力量,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水元素汇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扛着“贪婪”,朝月台深处那片不断翻滚的浓雾走去,似乎想探个究竟。
“等等——!”
楚子航心中一凛,那种熟悉的预感如窜起,他低喝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雾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声音。
咚……咚……咚……
沉重,规律,缓慢敲击着地面,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不是死侍的嘶吼,不是列车的轰鸣。
那是……马蹄声。
仿佛一匹披覆着沉重甲胄的战马,正踏着古老的石阶或石板,从浓雾的深处,从时间的彼岸,缓缓行来。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隐隐的雷霆,空气也随之微微震颤。
楚子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额发淌下,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流过他燃烧的黄金瞳。
他没有眨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浓雾,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肩胛处的烙印,在这一刻,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上去!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那痛楚中,混合着记忆里永无止境的暴雨、刺眼的车灯、男人决绝的背影、以及那匹八足骏马上,独眼的神灵投下的目光。
奥丁。
这个词语在他脑海中炸开,像是宿命的回响。
他终于……等到了吗?